匠心城内,火光跃动,映照着三人凝重而坚定的面庞。
碎玉罗盘被置于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中央,其上的裂纹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指向东北方向。宋应星以指代笔,蘸着清水,在桌面上勾勒出通惠河一段关键河道的简图。
“严地官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东厂的搜捕只会越来越紧。”宋应星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打断他们的节奏,让他们知道,我们并非只能躲藏的老鼠。”
雷震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早该如此!宋先生,你说,咱们先砸了哪个王八蛋的场子?”
荆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似在计算着什么。
宋应星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狭窄的河道:“这里,‘龙门峡’。水流湍急,两岸山石陡峭,是通往巨塔工地的必经之路,也是最理想的伏击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同伴,“工部修建巨塔,需要一种名为‘青冥石’的特殊石料,此石质地奇异,能引导和储存能量,是构筑巨塔能量回路的核心之一。明日午时,将有一批最重要的青冥石胚料,经由此地运往工地。”
“你的意思是,截了这批石头?”雷震眼睛一亮。
“不,”宋应星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毁掉它,或者让它无法按时送达。目标不是石头本身,而是工部的工期和严地官的信心!我们要让他知道,他视为囊中之物的东西,我们随时可以碰触,甚至可以毁掉!”
“釜底抽薪……好计策!”雷震兴奋地一拍大腿,“老子这就去准备火药!炸他个人仰马翻!”
“不可。”荆芷清冷的声音响起,“龙门峡距京城不远,爆炸声势浩大,必会引来大军围剿,我们难以脱身。况且,青冥石胚料巨大沉重,寻常火药难以彻底毁坏。”
“那你说咋办?”雷震梗着脖子。
荆芷看向宋应星:“宋先生既然提出此地,想必已有计较。”
宋应星点头,指向地图峡谷最窄处:“强攻不如巧取。我们不必露面,只需让那运石船,自己‘沉’在那里,堵死航道即可。”他详细解释道,“我需要雷师傅打造数枚特制的‘水底龙王炮’,不需炸毁巨石,只需炸松动峡谷一侧的岩壁,制造塌方,落石阻塞河道。同时,荆姑娘,我需要你制作几个能干扰乃至暂时瘫痪官船方向舵与牵引机关的‘乱流盘’。”
“让石头自己掉下来堵路?妙啊!”雷震恍然大悟,“老子这就去弄!保证声音小,劲儿够大!”
“乱流盘不难,利用磁石与特定频率的机簧震动即可,半个时辰可成。”荆芷微微颔首,随即提出关键问题,“但如何将‘龙王炮’精准布置在预定水下岩壁?又如何将‘乱流盘’送到官船底部?水下作业,极易被发现。”
宋应星从怀中取出几页周衍遗留的手稿,上面有一些关于水流与鱼类习性的观察记录。“利用水流和夜色。雷师傅的‘龙王炮’需做成不规则石块状,由我们提前潜入,借助水流力量和钩索,固定在水下岩壁特定位置。至于‘乱流盘’……”他看向荆芷,“我记得你石室中,有几件未完成的木甲鱼?”
荆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可堪一用。”
计议已定,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雷震在角落里叮叮当当,利用搜集来的材料开始铸造“龙王炮”的外壳,他力大无穷,对力道控制却精细入微,确保外壳既能承受水压,又能在内部机关触发时顺利裂开。宋应星则在旁边协助计算药量,确保爆炸威力刚好能震裂岩层,又不至于引起过大动静。
荆芷则返回地下石室,很快,她带着三只结构精巧、形如鲤鱼的木甲机关兽返回。她指尖在木甲鱼背部某个机括上一按,鱼腹悄然开启,内部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乱流盘”。“以发条与尾鳍摆动为动力,入水后可自行潜游至船底,凭借微弱吸附力暂时固定,一个时辰后,机括会自动松开,木甲鱼沉入水底,不留痕迹。”
是夜,月黑风高。
龙门峡在黑暗中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湍急的水流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响动。宋应星、雷震、荆芷三人身着紧身水靠,口衔芦管,悄无声息地潜入冰冷的河水中。
水下能见度极低,全靠宋应星对水流和地脉微弱的感知引路。雷震力大,负责将沉重的“龙王炮”牢牢固定在计算好的岩壁裂缝处。荆芷则如同暗夜中的水魅,灵巧地调试着每一处机关,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