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被冒犯、被盗窃的暴怒，瞬间冲垮了方才那片刻的舒泰之感！
“好一个‘天工盟’！好一个‘平衡梳理’！”嘉靖帝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道袍袖袍因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窃据龙脉，动摇国本，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他不再看跪伏于地的徐光启，目光仿佛穿透殿宇，直视西山。
“拟旨！”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立刻躬身备墨。
“天工盟宋应星等，倡立邪说，聚众为乱，更以妖术窃据龙脉，祸乱社稷，其心可诛，其行当剐！着即定为国朝第一等邪教逆党！”
冰冷的旨意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命工部尚书严地官，统筹一切力量，不惜代价，荡平西山邪窟，毁其巢穴，夺回或彻底毁去彼等窃脉之妖物！东厂及各相关衙署，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另，密令宣大总督，调边军精锐五千，秘密开拔，陈兵西山左近，若工部事有不谐，便给朕……犁庭扫穴！”
“犁庭扫穴”四字，带着森然的杀意，意味着寸草不留，彻底毁灭。
旨意迅速拟就，用印，由快马加鞭传出宫城。
徐光启跪在地上，浑身冰凉。他隐约感觉到，那“平衡”之力或许并非坏事，但在皇权的绝对意志面前，任何“异端”都只有被碾碎的下场。
嘉靖帝重新坐回蒲团，闭上双眼，试图再次进入那平和的状态，却发现心中只剩下被触逆鳞的暴怒与杀意。那片刻的安宁，如同错觉，再也寻觅不回。
他不要平衡，不要梳理。他只要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哪怕这掌控如同饮鸩止渴。
……
数日后，旨意内容通过隐秘渠道，如同凛冬的寒风，悄然吹入了鬼斧谷。
当雷震听着联络人颤抖着复述出“国朝第一等邪教逆党”和“犁庭扫穴”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周围那些因为百工归心而刚刚焕发出生机的面孔，看向那些日夜不停赶工打造的防御工事，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座巨山。
这不再是与工部、东厂的恩怨纠缠。
这是与整个庞大的帝国机器，与那坐在紫禁城最高处、口含天宪的皇帝，进行的一场力量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对抗。
匠心城内，刚刚因击退上次进攻而升起的些许乐观情绪，瞬间荡然无存。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绝望氛围，开始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
圣心一念，可决万民生死。
而此刻，皇帝的意志，已如出鞘的利剑，直指这片小小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