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勤沉默,沉默是最锋利的刀,一寸寸割着两人的神经。
景帝猛地回头,眼底血丝交织成网:“继续挖!全挖开!朕要看看,朕到底欠下多少血债!”
“陛下!”刘勤忽然厉喝,老迈身躯迸发出惊人力量,一把攥住景帝手腕,“陛下再挖,便是挖自己的心!老奴陪您下地狱,可这些尸骨,他们也想安息!”
景帝僵住,风从他张开的指缝穿过,像穿过一具空壳。
良久,他嘶哑开口:“埋……起来。”声音轻得像尘埃,却带着千钧疲惫。
铁锹再次挥动,泥土覆下。
景帝立于坑边。
忽有急促脚步自远而近。
为首一人,紫袍金带,乃当朝首辅——司空厉,左侧紧随兵部尚书——楚烈,右侧是御史大夫——魏铮,再往后,六部九卿,文武班列,竟无一缺席。
“陛下!”司空厉隔丈远便掀袍跪倒,额头重重叩在砖缝,声音却如洪钟,“七位王爷被杀,朝野震骇!臣等斗胆,请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火把噼啪,映出景帝惨白面孔,他张了张口,却只发出干涩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雀。
刘勤上前半步,挡在景帝身前,老背佝偻,却如铁盾:“诸位大人,陛下此刻……不知从何说起。”
楚烈虎目圆睁,声若沉雷:“不知从何说起?还是不敢说起!”
他抬手,直指景帝鼻尖,“七位王爷尸骨未寒,惊鸿匕首乃陛下亲铸,如今刀刀封喉,陛下一句‘不知’,就想抹平?!”
魏铮亦叩首,声音冷得像冰锥:“臣等并非逼宫,只求真相!若陛下被人操控,臣等愿为陛下清妖邪;若陛下……真神智失常,臣等亦当为大乾社稷,请陛下暂歇政务!”
“神智失常”四字,像四把刀,同时扎进景帝耳膜。
他踉跄一步,忽然大笑,笑声嘶哑,比哭还难听:“哈哈哈!好一个神智失常!朕也盼自己失常,盼得发疯!”
刘勤却在此刻抬头,老眼眯成一条缝,缝隙里透出幽光:“诸位大人,老奴确曾以为陛下装疯弄傻,故而辞行。可辞行那日,陛下昏昏沉沉,连老奴要走都未挽留,只喃喃一句——‘过两天,是朕生辰’。”
司空厉皱眉:“然后呢?刘公公为何去而复返?”
刘勤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夜风里回荡,像夜枭啼哭,听得众人汗毛倒竖:“老奴没说回来!老奴出宫后,在朱雀大街,遇见了一个人!”
楚烈瞳孔骤缩,虎掌已按上剑柄:“那人是谁?”
刘勤止住笑,一字一顿,声音陡然变得年轻、清朗,与方才的苍老嘶哑截然不同:“那人,就是‘我’!”
众臣哗然,火把无风自动,光影乱晃,照得刘勤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像两张面孔重叠。
魏铮寒声追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