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御花园最后一瓣芍药镀成猩红。
景帝立于花影深处,龙袍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破碎的战旗。
他抬手按住额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嗓音嘶哑却仍带着帝王特有的压迫感:“刘勤,你说,朕是不是神志失常了?”
刘勤佝偻的背脊在暮色里拉出一道极长的阴影,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
他缓缓抬头,眸色深得像两口被岁月风干的枯井,声音低哑却清晰:“陛下,证据就在您腰间——惊鸿匕首,八支不多不少,如今可还齐全?”
景帝闻言,下意识抚向龙袍内侧,指尖触到冰凉刀鞘,心神稍定。
“朕之八柄惊鸿,自锻造完成便日夜随驾,寸步不离。”
他刷地撩开衣摆,却只在腰间摸出一支乌沉匕首,刃口一线寒光,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另外七支呢?”刘勤上前一步,声音像钝刀刮过铁盾,火星四溅。
景帝怔住,掌心冷汗瞬间浸透刀柄,脑海一片空白——
是啊,七支匕首,何时离身?为何毫无印象?
一种比饥饿更空洞的恐惧,自脚底升起,直冲天灵。
刘勤惨笑,笑意里带着多年未曾显露的锋芒:“七支惊鸿,已随七位世子葬身折柳桥;七位王爷携尸讨说法,如今连人带刀,一并埋于御花园黄土之下。”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新翻过的花畦,泥土尚湿,杂草未生,像一张刚被缝合的伤口。
景帝瞳孔剧震,喉结滚动,发出类似困兽的嘶哑低吼:“挖出来!朕要亲眼看!”
刘勤后退半步,老脸皱成一团:“死者已矣,再惊尸骨,恐损阴德……”
“阴德?”景帝冷笑,笑声比哭还难听,“若朕真造下如此血债,还怕什么阴司索命?挖!”
铁锹挥动,泥土翻飞,夜风卷着湿土腥气,直扑人面。
不过片刻,一具尸体显现,显然才入土不久。
景帝亲自夺过铁锹,剥去浮土。
宁西王苍白面孔呈现,唇际残存惊骇,胸口衣袍被血染成暗褐,一柄乌沉匕首没至柄,正是——惊鸿!
匕首柄上,刻着细小的“御”字,乃当年铸剑山庄亲手所镌,独一无二。
景帝踉跄后退,背部重重撞上花石,疼得钻心,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的恐惧。
“是朕……杀的?”他声音发颤,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冰冷刃口,血珠顺着刃槽滑入尸衣,像偿还,又像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