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无日月,只有风声和水声轮流值班。老顽童把一块扁平石头踢到江寒脚边,石头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来,先玩这个,赢了我再说出路。”
江寒看了一眼,是孩童玩的跳格子,却用石块做骰子,谁踩线谁输。他点点头,把竹棒插在地上,抬脚踏进格子。老顽童咧嘴一笑,露出半颗缺门牙,像只偷到鱼的猫。
石块掷出,咕噜滚了三圈,停在“六”。江寒迈步,脚步稳得像尺子量过,线外一丝不踩。老顽童眨眨眼,心里犯嘀咕——这小子,眼睛比尺子还毒。
轮到老顽童,他故意把石子抛得老高,想借风力改变点数,江寒抬手,指尖轻弹,一缕风逆吹,石子照旧滚回“三”。老顽童踩线,输。他拍拍脑门,嘟囔:“不算,再来。”
再来,还是输。老顽童连输七局,把身上揣的功法小册子掏出来,拍到江寒手里,“拿去拿去,省得说我赖账。”他嘴里哼哼,心里却乐——终于有人陪他玩,输也痛快。
江寒接过册子,随手翻开,是《空明拳》手抄本,字迹潦草,却句句直指拳理。他合上书,向老顽童拱手:“谢了,继续。”
老顽童摇头,把格子一脚踢散,“不玩了,老输,没劲。”他眼珠一转,瞄向被绑在树下的潘尼姑,嘴角又翘起,“换她,她输得起。”
潘尼姑听见,头皮发麻,却不得不接招。老顽童解开她一只手,把石子塞到她掌心,“来玩,赢了我给你吃的,输了——再绑一个时辰。”
潘尼姑手指发抖,她从未玩过跳格子,却知道不玩就是死。她咬牙,把石子抛出去,运气不错,滚到“五”。她迈步,脚步虚浮,还是踩线。老顽童拍手大笑:“又输,绑!”
江寒坐在一旁,把老顽童输的册子一字排开,《空明拳》《双手互搏》《泥鳅功》……他心底暗忖——再赢下去,老顽童得把自己掏空了。可他不叫停,赢,是谷底唯一的通行证。
老顽童玩腻了跳格子,又搬出一块木板,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棋盘,“来,五子棋,谁赢谁吃蛇胆。”
江寒点头,他下棋不快,却步步紧逼,老顽童连输三局,把蛇胆推到江寒面前,嘟囔:“吃吧吃吧,省得说我小气。”
蛇胆入喉,苦得发涩,江寒却面不改色,把胆汁咽尽,起身拱手:“再来。”
老顽童摇头,把棋盘一掀,“不来了,老输,没劲。”他眼珠一转,又瞄向潘尼姑,“来,你陪我下棋,赢了我给你蛇肉,输了——再绑一个时辰。”
潘尼姑只得硬着头皮上,她不会下棋,老顽童便教她,教一步,赢一步,赢一步,绑一步。她双手被绑得结结实实,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落下
江寒看不过去,开口:“老顽童,换我,我陪你下到天亮。”老顽童摇头,“不换,我就要她输,她输得起。”
江寒不再劝,他明白,谷底没有怜悯,只有输赢。他转身,提起竹棒,走向水潭,竹尖一挑,一条水蛇被挑上岸,他手起棒落,蛇头碎裂,蛇胆落入掌心。
老顽童嗅到血腥味,扭头大笑:“好手法!再来一条,我饿!”江寒点头,竹棒再挑,又一条水蛇被甩到脚边,他脚踩蛇尾,手撕蛇皮,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场无声的屠宰。
蛇肉架在火堆上,油脂滴入火中,发出“噼啪”脆响,香味弥漫。老顽童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嘟囔:“好吃,比老鼠肉强。”
潘尼姑闻到香味,肚子咕咕叫,她不敢开口,只能用眼神哀求。老顽童撕下一块蛇肉,递到她嘴边,“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输给我。”潘尼姑咬了一口,眼泪终于落下,混着蛇肉,一起咽进肚里。
夜深,老顽童玩累了,躺在火堆旁,拍着肚皮,嘟囔:“输得好,输得痛快,从没这么痛快过。”江寒坐在一旁,把赢来的册子一字排开,心里盘算——再赢下去,老顽童得把自己掏空了,可他不叫停,赢,是谷底唯一的通行证。
潘尼姑被绑在树下,眼泪干了,眼神却渐渐坚定——她要赢,哪怕一次,也要让老顽童尝尝失败的滋味。她暗暗发誓——赢一次,就一次,哪怕用命换。
谷底无日月,只有输赢。老顽童玩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就继续玩。江寒赢累了,就练武;练累了,就继续赢。潘尼姑输累了,就咬牙;牙咬碎了,就继续输。
日复一日,二十天过去了,谷底成了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也是棋手。老顽童是王,江寒、潘尼姑是卒,卒子虽慢,却也在慢慢向前爬。
江寒已经将老顽童输得功法练的了然于胸,是时候出谷了。
而此时,潘尼姑终于赢了一局跳格子,老顽童愣住,半晌才嘟囔:“赢了?真赢了?”他解了潘尼姑一只手,笑道:“再赢一局,我放你走。”潘尼姑眼泪汪汪,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赢,我赢给你看!”
江寒坐在一旁,看着潘尼姑跌跌撞撞地赢棋,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敬意——这女人,终于学会了不服输。他起身,把竹棒插在火堆旁,轻声道:“赢吧,赢给我看,也赢给你自己看。你赢了,我功法大成,我也是时候出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