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池的毒计,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太极宫冰冷的金砖之上。
那阴谋的余温,仍在殿内蒸腾。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取代了方才的群情激昂。
方才还高声痛斥,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低垂着头颅,脖颈僵硬,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上面,让他们无法抬起分毫。
一张张脸孔,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尴尬,羞耻,还有一丝被戏耍的恼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殿上所有人笼罩其中。
齐王元吉,死有余辜。
这一点,被钉死了。
再无任何翻案的可能。
秦王李世民那句“为民除害”,也因此寻到了一丝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
可这,根本不够。
这洗不净玄武门前的血,更抹不掉他李世民作为主谋的罪。
一场兄弟相残的血案,在真相的揭露下,变成了一出更加丑陋的、狗咬狗的闹剧。
就在这凝滞的空气中,江辰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冰冷地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并未给李世民任何喘息之机。
他要乘胜追击。
他要从另一个角度,一个李世民最引以为傲的角度,将这位千古一帝亲手铸就的辉煌面具,彻底击碎。
“李世民。”
“你总说,你开启了‘贞观之治’,功盖千秋,乃是天命所归。”
江辰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但你敢不敢,扪心自问。”
“你这煌煌盛世的基石,你这万国来朝的荣耀,其中有多少,是你那位好兄长,李建成,为你提前铺好的路?”
李世民的身躯猛地一震。
龙袍下的手指,瞬间攥紧。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化作一股寒流,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瞳孔剧缩,死死盯住天幕,仿佛要用目光将其洞穿。
只听江辰的声音,带着审判般的威严,继续宣告。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墨迹。”
“但历史的真相,却不会永远被尘埃掩埋!”
“天幕,展示——前太子李建成的真实功绩!”
指令下达的瞬间,天幕光华流转,金色的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锐利如刀。
文字之侧,一幅幅动态的地图徐徐展开,一个个史料的出处被清晰标注,不容任何质疑。
【武德五年,太子李建成主动请缨,出镇山东,安抚地方!】
光幕之上,地图浮现。富庶的齐鲁大地,在初唐时曾是一片糜烂之地,窦建德、徐圆朗等割据势力在此盘根错节,民心思变。
画面中,一个身着太子常服的身影,没有选择金戈铁马,而是带着一队文臣,深入乡里,开仓放粮,安抚流民,接纳降将。
【以雷霆之势,稳定初唐最重要的一块版图!】
“武德六年,刘黑闼再度叛乱,河北震动,天下汹汹!”
画面切换,河北大地上烽烟四起。骁勇的刘黑闼如同一头打不死的恶狼,让初唐的将领们束手无策。
【太子李建成,亲率大军,以怀柔之策,纳降数万,迅速将其平定!】
画面中,李建成在阵前,亲自为被俘的叛将松绑,许以高官厚禄,晓以大义。那些桀骜不驯的河北豪杰,竟纷纷下马跪拜,真心归降。
【为大唐保住了最坚实的北方屏障!】
……
“国之栋梁魏征、王珪等贤才,皆是太子李建成亲自招揽并举荐!”
画面再转,定格在几位大臣年轻时的模样。
其中一人,正是站在殿下的魏征!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在太子府的书房内,与李建成抵足而眠,彻夜畅谈天下大势。
他看见,李建成是如何放下储君的身段,亲自登门,将他从一个前朝降臣,一步步提拔为太子心腹。
【为贞观之治,储备了最核心的人才库!】
一桩桩!
一件件!
这些在史书之上,或被一笔带过,或被模糊处理,甚至被直接挪到李世民名下的赫赫功绩,此刻被江辰以无可辩驳的铁证,赤裸裸地陈列在天下人眼前!
太极宫内,早已不是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