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等级森严，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是何等的石破天惊！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与反思！
大秦，咸阳宫。
嬴政手中的青铜酒爵，“哐当”一声落在案几上，酒水四溅。
他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满头白发，满脸落寞的刘彻。
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汉朝的皇帝。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没有遇到天幕，依旧在那东巡路上一意孤行，疯狂寻求长生不死的自己。
他会倒在路途的颠簸中，客死他乡。
他会留下一个庞大的、看似不可一世，实则内里早已被掏空，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的帝国。
那个刘彻的结局，就是他原本的结局。
分毫不差。
大汉朝堂。
那些曾经被汉武帝赫赫天威所震慑，连抬头直视都不敢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呆立当场。
他们看着天幕上的皇帝，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不再是一位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君主。
那只是一个失去了爱子，失去了继承人，失去了所有温暖，最终孑然一身的孤独老人。
就在这片横贯古今的寂静之中，江辰那平静，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惋之声，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功是功，过是过。”
这一句话，便为这场争论，落下了帷幕。
“汉武帝的功绩，在于他以雷霆手段，彻底打断了匈奴的脊梁，为华夏民族换来了数百年的生存空间与尊严。”
随着他的话语，天幕之上，画面飞速闪过。
那是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是饮马瀚海的无敌铁骑，是漫漫黄沙中重新开启的丝绸之路，是长安城内万国来朝的鼎盛气象。
“这一点，万古不灭。”
声音落下，画面再转。
转回了那座空旷的太子宫，转回了那双盛满了悔恨与孤独的浑浊眼眸。
“但他的过错，也让他最心爱的儿子，最信任的家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或许，就是帝王从坐上那张龙椅开始，就必须承受的孤独与诅咒。”
盖棺定论。
再无争议。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在了所有帝王的心上。
大汉，未央宫。
刘彻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浑身再无一丝力气。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老去的自己，看着那份罪己诏，两行浑浊的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匈奴，不是输给了朝臣，而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自己。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孤独。
诅咒。
江辰的话，让他想到了玄武门城楼上那洗不尽的血，想到了自己与太子李承乾之间日渐冰冷的父子关系。
他和刘彻，走在何其相似的道路上。
在这一刻，他们第一次开始真正明白。
这天幕的出现，或许不只是为了揭露他们的隐私，盘点他们的黑历史。
更是为了给他们。
给他们这些站在历史十字路口，手握亿万人生死的帝王。
一个可以重新选择的，无比宝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