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自为他赐座。
魏征当场愣住，身体僵直，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帝王。
只听李世民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甚至不敢想象的，近乎剖白自我的诚恳语气，缓缓开口。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玄成，天幕所言，你都看到了。”
“朕……有过。”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朕的德行，配不上这天下。”
魏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杀伐决断，睥睨天下的秦王，那个君临四海，威加八方的天可汗吗？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顿了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魏征。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猜忌，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
“朕今日叫你来，是想请你，做朕的一面镜子！”
“一面时时刻刻都能映照出朕的过失，提醒朕的言行，勘破朕的欲望的镜子！”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时时刻刻提醒朕，不要成为下一个汉武帝！”
“不要让承乾，成为下一个戾太子！”
“你，可愿意？”
这番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狠狠劈在魏征的脑海里，炸得他一片空白。
推心置腹！
剖白己过！
这已经不是君主对臣子的问话，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在向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发出最绝望的求救！
魏征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自己的君主。
也是自己昔日主公的仇人。
更是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至尊宝座的胜利者。
可现在，这个胜利者，却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伪装，将自己最难堪，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魏征的胸中翻腾、冲撞、交织。
有为故主复仇的执念，有对皇权暴力的憎恶，有对黎民苍生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缓缓地，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然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这一次的跪拜，不再是冰冷的君臣之礼，不再是迫于皇权的屈服。
“臣，愿为陛下之镜！”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金石一般的坚定。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臣服的，不是权力。
他臣服的，是一个帝王，敢于直面自己内心最深沉的黑暗，敢于放下骄傲与偏见，决心反思与改变的，那份无与伦比的勇气！
君与臣。
仇与怨。
在这一刻，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之中，达成了一种超越个人恩怨的，神圣的政治和解。
而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也被天幕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画面流转，清晰地呈现在了诸天万朝所有帝王将相的眼前，让他们看到了在血腥的杀戮和无尽的猜忌之外，另一种君臣相处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