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苏晓于沉寂回廊中那染血却坚定的面容、岩岗那粗豪却可靠的战吼、赫连锋与飞羽沉默的支援、乃至阿土那稚嫩却顽强的眼神……一幅幅画面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濒临迷失的识海！
“你的秩序，是冰冷的坟墓！你的永恒，是孤独的囚笼！”陆云舟猛地“睁大”意识之眼，秩序金芒爆射，强行斩断那诱惑的丝线，“我陆云舟，宁可要刹那的真实，也不要你施舍的永恒！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人，我自己护！”
“冥顽不灵。”赵元启似是惋惜地叹息一声，那平和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既然如此，便让你亲眼见证，何为天命不可违，何为……真正的绝望。”
他抬手虚指。
刹那间，陆云舟周遭的星枢识海景象再次剧变！那流淌的数据星河骤然凝聚、下沉，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面巨大水晶棱镜构成的迷阵！每一面棱镜中，都倒映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玉京城在能量风暴中崩塌瓦解，民众哀嚎；有的是北境“神击”光柱被第四颗月亮轻易偏转、反射，冰原融化，生灵涂炭；有的是苏晓在沉寂回廊中魂火彻底熄灭，“逆鳞”失控暴走；有的是岩岗小组被无穷无尽的机械守卫淹没；更有甚者，镜中显现出陆清荷的身影，她眼神空洞，如同精致的人偶，对着陆云舟漠然说道：“哥哥，放弃吧，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万镜妄境！直指内心最深的恐惧与脆弱！
无数悲惨的、绝望的、令人心碎的“未来”景象，从四面八方冲击着陆云舟的意识！这些景象并非纯粹的幻术，而是基于庞大算力推演出的、具有极高概率发生的“真实”可能性！那沉甸甸的绝望感，远比任何物理攻击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陆云舟的意识体在金芒与黯淡之间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他看到玉京崩塌，看到北境毁灭，看到同伴罹难，看到妹妹失去自我……每一幕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反复切割。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所有的抗争，终究只是徒劳？
顺应这“天命”，是否才是唯一的选择？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那万镜呈现的绝望彻底压垮之际，他猛地想起阿土那小子，手握“愚顽石”，对着强大亲卫喊出“你不灵！”时的倔强与勇气；想起那无名老者蛰伏塔基多年，于最后时刻毅然赴死的豁达；想起林风羽背负重重身份，最终以最决绝方式完成使命的救赎……
他们，这些看似渺小的个体，在绝境中绽放的光芒，难道也是虚假的吗？赵元启的推演，能算尽一切变量，能算尽人心的不屈与生命的韧性吗？
“阿尔德追寻的真实……林风羽守护的秘密……苏晓争夺的逆鳞……岩岗挥洒的热血……阿土点燃的星火……”陆云舟的意识低语着，那原本摇曳的光芒，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重新凝聚、炽亮！
“还有……我寻找妹妹的执着！”
“这所有的一切，你的数据，你的推演，你的‘天命’……否定不了！”
他不再去看那些棱镜中呈现的绝望景象，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万镜妄境之后，赵元启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秩序之力不再试图防御或攻击那些幻象，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妙的频率，与他自身的存在，与怀中鳞片、腕间青丝的联系，与遥远下方玉京、北境正在发生的、真实的抗争……进行共鸣！
他要在这由冰冷推演构成的妄境中，锚定属于他的“真实”！
“赵元启！”陆云舟的意识之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片妄境中轰然传开，“你的万镜，照得出概率，照不出人心！你的天道，算得尽兴衰，算不尽……变数！”
伴随着这声呐喊，他凝聚起的意识与力量，化作一道纯粹由意志与情感构成的、不含任何杀伐之意的金色流光，并非射向赵元启，而是径直撞向了这片万镜妄境本身！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那金色的流光，如同滴入净水的墨，又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触及妄境的刹那，便荡漾开一圈圈奇异的涟漪。凡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棱镜中呈现的绝望景象，并未消失，但其上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辉光。
玉京崩塌的景象中，出现了民众相互扶持、于废墟中寻找生机的微小身影；北境毁灭的图景里，有战士在融化的冰原上，依旧高举着残破的战旗；“神击”被偏转的瞬间，那暗金光柱的余波，似乎扰动了一颗“月亮”的运行轨迹；苏晓魂火将熄的刹那，“逆鳞”的锐利光华却陡然暴涨；岩岗小组被淹没的前一刻，赫连锋的冰锋与飞羽的箭矢，为其他人撕开了一道缝隙；而那眼神空洞的陆清荷影像，其眼底深处，似乎也闪过了一丝极微弱的、属于她本人的挣扎……
这并非改变了推演的结果，而是在那冰冷的“概率”之中，注入了“可能性”的变数！是人性在绝境中闪耀的、无法被数据完全量化的微光！
“不可能！”赵元启那始终平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意识……怎能干扰星枢的推演模型？！”
陆云舟立于那荡漾着金色涟漪的妄境之中，意识体虽依旧黯淡，却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礁石。他平静地看向赵元启，缓缓道：
“因为你的模型里，没有‘希望’这个变量。”
“而现在，我把它带来了。”
星枢识海之中，真假与妄实的较量，进入了更加凶险莫测的阶段。而在那九天之下，北境“神击”撞击塔基的毁灭轰鸣，正透过层层空间阻隔，隐隐传来，仿佛为这场意识层面的争锋，敲响了震天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