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径直向着共治府石堡前那片最大的广场走去。那里,此刻正聚集着大量惶惑不安的民众,其中也混杂着不少王通的信徒,正在煽风点火。
墨衡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太老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村老叟。然而,当他走到广场中央,那块曾被用作宣布共治府成立的高台时,他轻轻一顿手中的桃木杖。
咚!
一声轻响,并不震耳,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敲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这位突然出现的白发老者身上。
墨衡并未慷慨陈词,他只是用那双澄澈而深邃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惊恐、或麻木、或狂热的脸庞。他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能融化冰冻的恐惧,能安抚躁动的灵魂。
“老夫墨衡,来自初源村。”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山谷幽泉,流淌过每个人的心田,“一个在很多传说中,已经消失的地方。”
初源村!这个名字,对许多年长的玉京人来说,并不完全陌生,那代表着古老、神秘与某种传承。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墨衡的语气平和,带着理解,“害怕黑暗,害怕寒冷,害怕失去力量,害怕这陌生的天空与未来。”
他的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但你们看看这阳光。”墨衡抬起手,指向天空那轮真实的太阳,“它或许刺眼,或许会有风雨,但它真实不虚,孕育万物!它不曾因‘天道’存在而更亮,也不会因‘天道’休眠而熄灭!这才是我们脚下这片大地,亘古以来的依靠!”
“再看看你们自己!”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失去了月华石,你们依然能站立在这里,能呼吸,能思考,能用自己的双手清理废墟,搭建居所,能为了家人和孩子去寻找食物!这,才是生命最本源、最伟大的力量!它从不曾离开你们,只是被过去的便利所遮蔽!”
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试图鼓噪的王通信徒,那几人被他目光一扫,竟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色发白,呐呐不敢言。
“至于那些所谓的‘真神’,”墨衡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智慧洞见的嘲讽,“若其真为神,何需尔等供奉?若其赐予力量,又为何带着腐蚀与毁灭的气息?不过是以恐惧为食粮,以绝望为温床的邪魔外道罢了!尔等甘愿舍弃生而为人的尊严与力量,去信奉这等虚无缥缈、居心叵测之物,岂非舍本逐末,愚不可及?!”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许多被蛊惑的民众心头,让他们面露茫然与挣扎。
“真正的希望,不在天上,不在邪神,而在你们自己手中,在你们身边的同伴身上,在共治府正在为大家开辟的这条新路上!”墨衡的声音恢弘而坚定,“初源村,愿与玉京携手,将我们先祖传承的、不依赖外物的知识与力量,与来自‘诺亚’知识库的智慧相结合,共同在这真实的苍穹下,走出一条属于我们人族自己的、坚实的道路!”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陆云舟等人所在的方向,声音传遍全场:“看看他们!你们的陆执事,为了妹妹的重生,甘冒奇险,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亲情,是守护!北境的勇士,为了驰援玉京,正在冰原上与残余的邪恶血战!这是信义,是担当!尔等拥有这样的领导者,这样的同伴,又何须去祈求那虚无邪神的怜悯?!”
“稳住心神,各安其位!相信共治府,相信你们自己!玉京不会亡,人族不会亡!希望的火焰,已然点燃,必将燎原!”
墨衡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如同定海神针,带着历经沧桑的智慧与不容置疑的力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广场上长时间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带着醒悟与希望的欢呼声!许多原本动摇的民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自发地开始驱散那些散布流言的邪教徒。
王通等人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们发现,那些蛊惑人心的手段,在这位突然出现的白发老者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云舟看着墨衡长老那并不高大、却仿佛能支撑天地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意与感激。他知道,墨衡的到来,如同在玉京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上,压下了一块最沉的镇船石。
古树新枝,定鼎玉京。内部的暗流虽未完全平息,但人心,已然初定。接下来,便是要集中力量,应对那来自东南黑山林的、真正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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