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头,风声鹤唳。
陆云舟独立于垛口,黑袍在渐起的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刀,刮过东南天际那团愈发浓稠的暗紫色阴云。黑山林的威胁如同悬颈之刃,城内“退魔症”的呻吟尚未平息,墨衡长老与沈青崖主导的议事会仍在艰难磨合,而星海深处那名为“虚灵”的恐怖阴影,更似无形巨石压在心头。
“哥,你看那边!”身旁,已能蹒跚行走的陆清荷,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向城外荒原的尽头。她重生后的身躯虽幼小,灵觉却愈发敏锐。
陆云舟循指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尘土微扬,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薄雾,直扑玉京而来。马蹄声碎,敲打着清晨的寂静,也敲在城头守军紧绷的心弦上。
“是阿土!”飞羽眼尖,认出马上那瘦削却精悍的身影。
不多时,阿土已旋风般冲至城下,不及下马,便仰头高喊,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与一丝难掩的惊异:“陆大哥!城外……来了群怪人!说是从‘无垠海’来的使者!”
无垠海?众人皆是一怔。艾瑟兰大陆东濒浩瀚无涯的“无垠海”,传说其中岛屿星罗,有异族栖息,但因海路艰险,加之旧日“天道”有意隔绝,陆上生灵与之往来几近于无。如今“天幕”消散不过数月,海中使者便至?
陆云舟眉峰微蹙:“来了多少人?是何形貌?”
“就三个!”阿土喘了口气,比划着,“骑着一种从没见过的、像海兽又像马的东西,跑得飞快!穿着亮晶晶的鱼皮软甲,领头的是个女的,说话……呃,有点听不懂,但能明白意思,说是来‘祝贺’,还要谈什么‘合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云舟与身旁的墨衡长老、沈青崖交换了一个眼神。
“请他们进来。”陆云舟沉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飞羽,带一队人,‘护送’使者至共治府前厅。岩岗,加强城墙警戒,以防有诈。阿土,你去换身衣服,也来前厅。”
命令下达,玉京这台刚刚经历内部震荡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共治府前厅,原本肃穆的氛围因三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平添了几分异域色彩。
为首的使者是一名女子,身姿高挑挺拔,肌肤呈健康的蜜色,五官轮廓深邃,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海水,顾盼间隐有波光流转。她未戴头盔,海蓝色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缀以小巧的贝壳与珍珠,随她步履轻轻晃动,发出细微悦耳的碰撞声。一身银蓝色鱼皮软甲紧贴身躯,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外罩一件不知名水草织成的墨绿色斗篷,带着海洋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身后两名男性护卫,同样装束精干,眼神锐利如鹰,沉默而立,气息沉稳,显然皆是好手。
那女子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在陆云舟身上略一停留,唇角微扬,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怪却优雅的礼节,声音清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海浪拍岸的韵律:“无垠海,潮汐群岛之主,海裔族第三王女,汐雅·逐浪者,谨代表吾族,向重获真实星空的陆地兄弟,致以问候。”
她的通用语虽略显生硬,却字正腔圆,显然下过功夫。
陆云舟拱手还礼,不卑不亢:“玉京共治府,陆云舟。欢迎王女殿下远道而来。”他目光沉静,打量着对方,“不知殿下此来,所谓何事?”
汐雅王女微微一笑,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对陆云舟的直接颇为受用:“陆守护快人快语。吾族观测到笼罩大陆万载的‘虚假之天’已然消散,星辰归位,此乃天地大事,亦是尔等挣脱枷锁之明证。母王特命我前来,一为祝贺,二为……探寻在这全新纪元,海陆之间,是否有携手共进之可能。”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岩岗已瓮声瓮气地插话,带着北境汉子特有的直率:“携手?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们海里人打的什么主意?以前几千年没见你们露头,这会儿倒来得勤快!”
汐雅王女身后一名护卫眉头微蹙,似要上前,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这位勇士问得好。”汐雅不恼反笑,目光扫过岩岗,又看向陆云舟和墨衡等人,“昔日‘天幕’隔绝内外,扭曲时空,无垠海与大陆之间航道险恶,更有无形壁垒阻隔信息。非是吾族不愿往来,实是力有未逮。如今天地归真,壁垒自消,吾族方能循着古老的海图,再次踏足此地。”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况且,吾族亦感知到大陆东南方向,有一股充满腐朽与毁灭意味的邪恶力量正在滋生、蔓延。若任其坐大,恐非大陆之福,亦将波及无垠海。此等劫难当前,海陆生灵,岂能独善其身?”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黑山林的威胁,竟连远在深海的海裔族都已感知?
沈青崖抚须沉吟:“殿下所言邪恶力量,可是指那黑山林中异动?”
“正是。”汐雅颔首,“吾族巡海夜叉,曾于近海捕获数只被邪能侵蚀、形态扭曲的海兽,其本源污染,与陆上那股力量同出一辙。据族中长老推测,此乃上古精灵文明遗留的某种‘生态改造病毒’失控所致,极具传染性与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