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墙下的血战,以污染兽潮的暂时退却告终。城墙上下,尸横遍地,污血浸染砖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败气息。守军虽然获胜,却也是惨胜,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汐雅王女的“潮音破”与“净水珍珠”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海裔族的合作诚意初步得到了验证,双方关系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微妙地拉近了一丝。
然而,陆云舟心中并无多少喜悦。黑山林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这次击退的恐怕只是其庞大力量的冰山一角。更让他忧心的是,战后统计显示,“退魔症”在经历了这场高强度战斗的精神与能量压力后,于部分轻症患者身上有明显加剧的趋势,甚至出现了几例新的爆发。玉京的医疗资源和人手,已然捉襟见肘。
“哥哥,药……苦。”临时充作医疗所的宽敞石屋内,重生后已长至五六岁女童模样的陆清荷,捧着一碗沈青崖特意调配的、用于稳固她新生躯体的药汁,小脸皱成了一团,但还是乖巧地小口喝着。她的成长速度远超寻常孩童,灵智亦在快速复苏,只是记忆尚如破碎的琉璃,需要时间粘合。
陆云舟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柔色,随即又被凝重取代。他看着忙碌不休、眼窝深陷的沈青崖和几位初源村医师,又望向窗外那些因“退魔症”而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同胞,深知不能再仅仅困守玉京,等待沈青崖从浩如烟海的知识库中慢慢寻找答案。
“沈先生,墨衡长老,”陆云舟召集核心几人,语气决断,“玉京防线需固守,内部秩序需维持,黑山林需监控,与海裔、北境的联络需保持。这些,便拜托诸位了。”
沈青崖抬起头,疲惫的脸上带着疑惑:“云舟,你……”
“我需离开一段时间。”陆云舟目光扫过众人,“带着阿土,往西南方向去。”
“西南?”飞羽蹙眉,“那边是连绵群山与沼泽,人烟稀少,据说只有些与世隔绝的部落,情况未明,凶险难测。”
“正因未明,才需亲往。”陆云舟沉声道,“艾瑟兰广袤,玉京并非孤岛。各地幸存者应对‘退魔症’、适应新纪元的方式或许各有不同。或许,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藏着我们未曾想到的解决之道。沈先生从知识库找到的线索,与初源村的古法,需要更多的实践样本与民间智慧来验证、补充。闭门造车,终非良策。”
他顿了顿,看向墨衡长老:“长老曾言,上古有‘行走的医者’,遍尝百草,观天地之气,察众生之疾。云舟不才,愿效先贤,踏遍青山,寻一道化解厄之方。”
墨衡长老抚须沉吟,缓缓点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理论需与实践结合,方得真知。你既有此心,便去吧。玉京有老夫与沈先生在,一时无虞。只是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陆云舟点头,目光落在跃跃欲试的阿土身上:“阿土,你的空间跳跃能力于侦查、避险大有裨益,随我同行。”
“好嘞!早就想出去逛逛了!”阿土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哥哥……”陆清荷扯住陆云舟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舍与担忧。
陆云舟蹲下身,温言道:“清荷乖,在家好好吃药,听沈先生和飞羽姐姐的话。哥哥去给你找更好吃的糖,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让更多叔叔伯伯不再难受的办法。”
安抚好妹妹,又与飞羽、岩岗仔细交代了防御细节,特别是警惕王通余孽趁他不在兴风作浪,以及与汐雅王女后续合作需把握的分寸后,陆云舟只带了简单行囊,与阿土二人,在一个晨雾弥漫的清晨,悄然离开了玉京,踏上了西南方向的漫漫长路。
离了玉京地界,满目疮痍的景象逐渐被更加原始的荒野取代。崩塌的山峦,改道的河流,枯死的奇异植物,以及偶尔出现的、被遗弃的村落废墟,无不诉说着“天道”崩解时那场天地剧变的惨烈。空气中灵能紊乱,时而稀薄如常,时而又在某些区域异常富集,催生出一些光怪陆离的异象和危险的变异生物。
陆云舟与阿土昼行夜伏,凭借陆云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和阿土越发娴熟的空间跳跃能力,避开了多处明显的危险区域。陆云舟并非漫无目的行走,他依据沈青崖整理的、关于上古精灵时期艾瑟兰大陆植被、地脉分布的资料,以及初源村记载的、可能存有古老传承或特殊草药的地点,规划着大致的路线。
这一日,二人行至一片广袤的、弥漫着淡紫色瘴气的沼泽边缘。根据星象与残破地图判断,此地名为“叹息沼泽”,据说沼泽深处居住着一些与毒虫瘴气共生的古老部落。
“陆大哥,这鬼地方,味道真冲!”阿土捏着鼻子,嫌弃地挥着手,试图驱散那带着甜腥腐朽气息的瘴气。即便是他经过北境风雪锤炼的神经,也对这沼泽的诡异感到不适。
陆云舟默运秩序之力,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金光,将瘴气隔绝在外。他仔细观察着沼泽,只见泥泞的水洼中不时冒出诡异的气泡,色彩斑斓的毒蕈丛生,扭曲的怪树伸展着枝桠,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更深处,隐约传来阵阵低沉的、仿佛巨物蠕动的声响。
“小心,此地生灵长期受瘴气与紊乱灵能侵蚀,恐生异变。”陆云舟提醒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泥沼突然翻涌,数条粗如水桶、布满粘液和诡异花纹的触手猛地探出,如同巨蟒般向二人卷来!触手顶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寒光的利齿。
“妈呀!什么鬼东西!”阿土怪叫一声,身形一晃,已瞬间出现在三丈之外的一棵怪树枝头。
陆云舟却不退反进,秩序之力灌注长剑,剑身嗡鸣,一道凝练的弧形剑罡横扫而出!
嗤啦!
剑罡过处,两条触手应声而断,墨绿色的腥臭体液喷溅而出,落在泥沼中嗤嗤作响。那潜藏泥沼下的怪物吃痛,发出沉闷的嘶吼,剩余触手疯狂舞动,搅得泥浆翻腾。
“阿土,左前方,泥沼下三丈,核心!”陆云舟冷静判断,出声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