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瘴部的大祭司,是一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奇异青色刺青的老妪,被称为“鸩婆婆”。她居住在整个村落最中央、也是最大的一座吊脚楼内,楼内弥漫着浓郁却不令人反感的草药香气,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奇异植物、矿物以及某些小型毒物的标本。
鸩婆婆的眼神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她仔细检查了被陆云舟以秩序之力暂时稳定住病情的年轻族人阿帕的状态,枯瘦的手指搭在其腕脉上良久,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终,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惊容。
“外来者,你的力量……很奇特。”鸩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摩擦的砂纸,她看向陆云舟,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精光,“并非我族驾驭瘴毒之法,也非古籍中记载的旧日灵能,更非那黑山林蔓延的污秽邪能……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梳理’与‘定义’之威能。你从何处得来?”
陆云舟心中微凛,这老祭司感知之敏锐,远超常人。他坦然道:“此力源于对世界本质的理解与连接,晚辈称之为‘秩序之力’。”他并未提及“天道枢机”或数据深渊,只做模糊解释。
“秩序……之力?”鸩婆婆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更盛,“好一个秩序之力!或许……或许这正是解除我族‘瘴灵反噬’之厄的关键!”
她示意陆云舟和阿土坐下,自有族人奉上用一种紫色花苞冲泡的、气味奇特的饮品。阿土嗅了嗅,没敢喝,陆云舟却坦然饮了一口,只觉一股清凉之意直透四肢百骸,连番跋涉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鸩婆婆缓缓道,“我千瘴部世代居于此地,与这万里沼泽共生。先祖创出独特法门,引沼泽中之瘴气与异种灵能入体淬炼,虽过程凶险,但一旦功成,便可驾驭毒瘴,于这险恶之地生存无忧,甚至能炼制种种具有奇效的秘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然而,数月前天地剧变,外界灵能变得狂暴紊乱,我族赖以生存的平衡被打破。引入体内的瘴灵失去控制,反噬其主,便成了你所见之‘瘴灵反噬症’。轻者如阿帕般痛苦虚弱,重者……则狂性大发,化为只知杀戮的毒人,不得不……唉。”
陆云舟默然,这与他的判断一致。千瘴部的情况,是“退魔症”的另一种极端表现形式,是能量体系从一种危险平衡跳向另一种更危险失衡的悲剧。
“晚辈之力,或可暂时梳理安抚,但治标不治本。”陆云舟诚恳道,“若要根除,需找到让贵族能量体系重新适应外界新环境,或彻底转型之法。不知贵族典籍中,可有相关记载?或是否有尝试种植不受瘴气影响、却能提供纯净生机的新作物?”
“转型?新作物?”鸩婆婆摇了摇头,脸上皱纹更深,“谈何容易。我族体质已与瘴毒深度绑定,骤然改变,无异于自杀。至于作物……”她指向窗外那些发光的藤蔓和少数几种在瘴气中顽强存活的怪异菌类,“唯有这些伴生之物可供利用,产量稀少,勉强果腹而已。”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一个少女清脆焦急的声音:“鸩婆婆!鸩婆婆!不好了,阿姆她……她又发作了!比上次更厉害!”
鸩婆婆脸色一变,立刻起身。陆云舟与阿土也跟了出去。
只见村落边缘一座竹楼前,围了不少族人,个个面色紧张。竹楼内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撞击声。一个脸上带着泪痕的少女,正是刚才呼唤阿帕的那个,见到鸩婆婆,如同见了救星:“婆婆,阿姆她……她快控制不住了!”
鸩婆婆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骨质的小瓶,倒出几粒猩红色的药丸:“这是‘镇魂丹’,能暂时压制,但药效一次比一次弱了……”她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陆云舟上前一步:“婆婆,可否让晚辈再试一次?”
鸩婆婆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她此刻六亲不认,力大无穷,且浑身是毒。”
陆云舟示意族人退开些,独自走向那不断震动、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竹楼。阿土紧张地跟在后面,手按在了刀柄上。
陆云舟推开竹门,一股浓烈的腥臭与狂暴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只见屋内,一个中年妇人被儿臂粗的藤蔓捆绑在柱子上,她双目赤红,脸上、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正疯狂地挣扎嘶吼,嘴角流下带有腐蚀性的涎液。
看到陆云舟进来,她如同看到了猎物,嘶吼着奋力挣扎,藤蔓吱嘎作响。
陆云舟神色不变,秩序之力再次运转。这一次,他并未直接接触,而是双手虚按,精纯的金色光华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阳光,缓缓笼罩向那狂暴的妇人。
秩序之力接触到妇人周身失控的瘴灵能量,立刻引起了剧烈的排斥反应。紫黑色的毒瘴如同沸腾般翻滚,试图侵蚀、污染那金色的光华。妇人的嘶吼更加凄厉。
陆云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依旧沉静。他控制着秩序之力,不再像对待阿帕那样温和梳理,而是如同织网一般,构建起一个细微而复杂的能量结构,一点点地渗透、包裹、隔离那些狂暴的瘴灵,并非强行消灭,而是将其暂时“封印”、隔绝开来,使其无法再影响妇人的神智和身体。
这个过程比之前艰难数倍,对心神的消耗极大。陆云舟能感觉到自身秩序之力的飞速流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妇人周身的紫黑色气息终于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网所覆盖,她疯狂的挣扎渐渐平息,赤红的双眼也慢慢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虚弱,但看向陆云舟的眼神充满了茫然与一丝感激,最终头一歪,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