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自陆云舟与阿土离开玉京,深入西南,转眼便是一年。
这一年,艾瑟兰大陆在剧痛与希望交织中,艰难地翻过了新纪元的第一篇。春去秋来,寒暑交替,曾经笼罩天地的毁灭性能量风暴早已平息,但那场巨变留下的深刻疤痕,却依旧遍布山川河流,以及所有幸存者的心头。
玉京城,这座饱经摧残的古老雄城,在这一年间,面貌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城墙之上,昔日惨烈战斗留下的破损大多得到了修补,新砌的砖石颜色略浅,如同愈合的伤疤。城头飘扬的共治府旗帜下,巡逻的士兵精神面貌已大为不同,虽然依旧警惕,但少了些许惶然,多了几分坚毅。其中甚至能看到一些身着改良自海裔族鱼皮软甲的哨兵,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眼神也更加锐利。
城内,大片废墟被清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规划整齐、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屋舍。街道不再泥泞不堪,铺设了碎石和夯实的黄土,两侧甚至挖出了简易的排水沟。曾经死寂的城市,重新充满了人声、炊烟和……孩童奔跑嬉戏的笑声。
是的,孩童。在相对稳定下来的环境中,新的生命得以孕育和成长。几个穿着打满补丁却浆洗干净的衣物、脸蛋红扑扑的孩子,正追逐着一只由初源村匠人制作的、能借助风力滑行的木鸟,从刚刚结束一天劳作的农人身边跑过,惊起几声善意的呵斥和笑声。
城东那片原本荒芜的坡地,如今已被开垦成层层梯田。田埂边,树立着几架依据知识库图纸、结合初源村工艺改良的、利用风力和水流驱动的简易翻车,正吱呀呀地将河水引入田间。田中种植的,正是陆云舟从千瘴部带回并成功扩繁的“玉髓米”和“生机薯”。稻苗青翠,薯藤蔓生,长势喜人,虽远未到丰收时节,但那蓬勃的绿意,已足以慰藉所有辛勤的汗水与期盼的眼神。
共治府石堡内,议事会的运作已步入正轨。墨衡长老德高望重,坐镇中枢,调和各方;沈青崖则几乎将启明殿当成了家,带领着日益壮大的学者和工匠团队,不断从“诺亚”知识库中汲取养分,将那些高深的理论,转化为一件件实用的农具、药剂、防御工事设计图,甚至是初步的、不依赖月华石的通讯符文装置。
飞羽与岩岗,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将玉京的防御与治安打理得井井有条。岩岗那粗豪的嗓门,如今更多响彻在训练场上,操练着新旧混杂的士兵。而飞羽的身影,则时常出现在城墙、哨所以及与海裔族联合巡逻的船队甲板上。
海裔族在王女汐雅的推动下,与玉京的合作日益深入。除了定期的物资交换(玉京提供部分知识抄录和内陆特产,海裔提供珍珠、深海药材及部分海产),双方还建立了一支联合水上巡逻队,主要负责清理沿岸水域可能出现的污染兽,并探索通往潮汐群岛的更安全航道。汐雅本人,更是成了玉京的常客,她似乎对陆云舟留下的那些关于能量梳理与农业改良的手稿格外感兴趣,时常与沈青崖、墨衡长老探讨,其好战的一面在和平时期收敛了许多,展现出作为一族王女的政治智慧与远见。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
“退魔症”依旧是最棘手的内患。沈青崖团队改良的“唤灵汤”和墨衡长老编纂的引导术,只能勉强控制病情,延缓恶化,无法根治。仍有约三成的人口深受其扰,他们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需要消耗大量的医疗资源,成为了玉京复苏道路上沉重的负担。新的觉醒者虽然陆续出现,但数量稀少,且能力五花八门,难以系统性地形成规模战力。
王通及其邪教余孽,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虽经数次清剿,却总能死灰复燃。他们利用部分民众对“退魔症”的恐惧和对过去“便利”的怀念,散布谣言,蛊惑人心,甚至暗中与一些对共治府分配制度不满的小团体勾结,制造了几起不大不小的骚乱,虽被及时扑灭,却提醒着玉京的统治者们,内部的裂痕远未弥合。
黑山林的威胁,更是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虽然大规模的兽潮未曾再爆发,但小股的污染兽袭扰边境村镇的事件时有发生。更令人不安的是,根据侦察兵和觉醒者“鹰眼”的观测,黑山林核心区域的暗紫色能量场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凝聚,仿佛在酝酿着更加可怕的东西。
北境方面,岩岗和赫连锋不时有信来。他们依托铁砧堡,基本肃清了境内的异界污染残余,并与屠燎大将初步整合了北境各幸存据点,形成了一个以军事同盟为基础的松散联合体。但北地苦寒,资源匮乏,恢复速度远慢于玉京。信中除了通报情况,也隐晦地提及了粮食和过冬物资的短缺。而那尊被秘密封存的“神击”巨砲,则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潜伏在铁砧堡的最深处,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警示。
远在叹息沼泽的陆云舟,也通过阿土偶尔冒险穿越险地带回的信件,大致了解了玉京的情况。他知道家园正在缓慢复苏,心中稍安,但也深知潜在的危机远未解除。他与千瘴部的合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那几株最初的嫩芽,如今已繁衍成一小片充满生机的绿洲。他结合千瘴部的瘴灵操控秘术与秩序之力,开创出一种名为“导引归元”的法门,虽然依旧无法根治“瘴灵反噬症”,却能将发作频率和烈度大大降低,使得千瘴部得以保存更多有生力量。作为回报,鸩婆婆开放了更多族中秘传的草药知识与毒理典籍,这些独特的智慧,为沈青崖在知识库中寻找解决方案提供了全新的思路和验证数据。
这一年,是挣扎求生的一年,是舔舐伤口的一年,也是希望扎根、新芽破土的一年。旧的秩序彻底瓦解,新的规则在摸索中初步建立。人们学会了在没有月华石的光芒下辨认星辰,在真实的阳光下播种希望,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安宁。黑山林的威胁、内部的分歧、“退魔症”的折磨、乃至星海深处那名为“虚灵”的恐怖低语,都预示着更加严峻的挑战,还在不远的将来。
这一日,秋高气爽,玉京城外新开辟的集市熙熙攘攘,来自初源村的山货、海裔族的珍珠、甚至少量北境来的毛皮,在这里进行着最原始的以物易物。人们脸上带着忙碌一年的疲惫,也带着对未来的些许期盼。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集市的喧嚣。一名背后插着三根染血翎羽的传令兵,浑身风尘,脸色惨白,不顾一切地纵马冲过人群,直扑共治府石堡,嘶哑的喊声如同夜枭哀鸣,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闹:
“急报!黑山林异动!兽潮……兽潮再起!规模……规模远超上次!前锋已突破外围哨所,直扑玉京而来!”
刹那间,集市上所有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人们脸上的期盼凝固,转而化为惊恐与苍白。
短暂的和平,结束了。
真正的考验,伴随着秋日的凉风,凛冽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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