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这一声呼唤,如同春雷,炸响在陆云舟心头,所有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轰然瓦解。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妹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
陆小雨却主动伸出那只尚显无力的小手,轻轻抓住了他布满薄茧的手指。
温暖的,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哥哥,你的手,好凉。”她轻声说,带着孩童最直接的关切。
陆云舟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妹妹的手背上。他紧紧握住那只小手,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瑰宝,声音哽咽:“不凉……哥哥是太高兴了……小雨,欢迎回来。”
这一刻,城外的喊杀声、能量的爆炸声,似乎都变得遥远。静室之内,只有失而复得的兄妹,紧紧相拥(陆云舟小心地避开了她脆弱的身躯)。沈青崖与墨衡长老悄然退至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眼中亦有感慨的湿意。
许久,陆云舟才稍稍平复心绪,仔细端详着妹妹。她气色尚可,眼神清明,只是身体确实虚弱,灵光内敛,与过去那灵气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轻声问,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陆小雨摇了摇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声音依旧细细的:“就是没什么力气,好像……也感觉不到以前那些东西了。”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陆云舟,眼神纯净而坦然,“沈先生和墨衡爷爷说,这样也好,以后,我就是普通的小雨了。”
陆云舟心中一痛,他知道妹妹失去的是什么,那曾是她存在的一部分。但他更知道,用失去天赋换来真正的“活着”,是多么的值得。他抚摸着妹妹的头发,柔声道:“嗯,普通的小雨很好。哥哥以后,教你认字,教你走路,带你看真正的花,真正的星星。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正说着,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阿土如同泥鳅般钻了进来,他身上也带着战斗的痕迹,脸上还蹭着灰,看到醒来的陆小雨,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哇!小清荷……呃,小雨!你醒啦!太好了!”他凑到榻前,好奇地打量着,“感觉怎么样?能下地跑不?我跟你说,外面打得可热闹了,那些怪物……”
“阿土!”陆云舟无奈地打断他,“小雨刚醒,需要静养。”
阿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是一个用草茎编成的、歪歪扭扭的蚱蜢:“喏,送你的,欢迎回来!”
陆小雨看着那只粗糙却充满心意的草蚱蜢,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欢喜,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轻声道:“谢谢阿土哥哥。”
就在这时,外面的厮杀声陡然变得更加激烈,甚至传来了城墙某处崩塌的巨响和一片惊恐的呼喊!
一名传令兵满脸是血地冲到静室外,嘶声喊道:“陆守护!东城墙三段被巨型腐蚀怪突破!飞羽大人和岩岗大人正在苦战!汐雅王女受伤!沈先生,急需更多净化符文和伤药!”
静室内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陆云舟脸色骤变,霍然起身,眼中的柔情瞬间被凛冽的杀意取代。他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妹妹,沉声道:“小雨,你好好休息,哥哥要去把那些打扰你的坏家伙赶走。”
陆小雨看着兄长瞬间变得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小手紧紧攥住了那只草蚱蜢,用力地点了点头:“哥哥小心。”
陆云舟不再多言,对沈青崖和墨衡长老一点头,身形如电,与阿土一同冲出静室,投身于那关乎玉京存亡的惨烈战场。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更加激烈的战斗声。
陆小雨躺在榻上,听着那远方的轰鸣与呐喊,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草蚱蜢,再抬眼望向哥哥离去的方向。失去了感知能量的敏锐,她无法“看”到战场上的能量碰撞,只能用最普通的听觉,去想象那里的惨烈。
她缓缓闭上眼,不再试图去捕捉那些模糊的能量流动,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心跳,集中在呼吸时空气流入鼻腔的感觉,集中在手中草蚱蜢那粗糙的触感上。
真实,笨重,却……踏实。
从此,她不再是那个被“天道”觊觎、需要兄长拼死保护的、特殊的意识体陆清荷。
她是陆小雨。一个拥有真实身体,可以感受冷暖,会害怕,也会勇敢,需要学习走路、识字,未来或许会拥有平凡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一缕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笑意,在她唇角缓缓绽开,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悄然点亮的一盏小小的心灯。
凡躯虽弱,心灯长明。这新生,或许失去了一些耀眼的光芒,却换来了脚踏实地的、属于她自己的,漫长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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