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涂山,白初并未远行。
那来自圈外的窥视,如同跗骨之蛆,虽暂时收敛,却并未远离。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耐心正在逐渐耗尽,蠢蠢欲动。而涂山,作为此界情缘核心,似乎对那东西有着特殊的吸引力,或者说,是优质的“诱饵”。
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静,又能纵览全局的地方。
心念微动,他的身影已从涂山边界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一片迷蒙的金色云雾之前。
云雾浩瀚,无边无际,隔绝内外,其中隐隐有惊心动魄的威压散发,寻常修士乃至妖王,根本不敢靠近,甚至无法察觉此地的存在。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岛上似乎有绚烂的桃花虚影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傲来国。
此界公认的,神秘与力量的终极象征。
白初站在云雾之外,神情依旧平淡。这层足以阻挡妖皇的迷雾结界,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他甚至没有硬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数息之后,眼前的金色云雾一阵翻滚,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通道尽头,桃花香气愈发浓郁。
一个略显轻佻,却又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直接在白初的识海中响起: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三弟正在闭关,无法亲自相迎,特命我在此等候。阁下,请入内一叙。”
白初微微颔首,迈步踏入通道。
云雾在他身后合拢。眼前豁然开朗,并非想象中的仙宫玉阙,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桃林。桃花盛开,绚烂如霞,花香袭人,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气。这里的法则似乎比外界更加完整、稳固,空间也异常坚韧。
一个穿着随意、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俊朗青年,正倚在一株最大的桃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朵桃花。正是傲来国二小姐,或者说,以男性化身示人的,那位存在。
他看向白初,眼神深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也淡去了不少。
“阁下好手段。”他开门见山,晃了晃手中的桃花,“南国、西西域、一气道盟,还有涂山……阁下所过之处,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连我家那眼高于顶的三弟,都被惊动了。”
白初走到他对面,随意地坐在一块青石上,目光扫过这片奇异的桃林。
“此地不错,法则稍全。”他评价道,算是打了招呼。
二小姐(青年形态)嘴角微抽,这等评价,恐怕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莅临此界,意欲何为?那圈外的动静……是否与阁下有关?”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傲来国镇守此界边缘,对圈外的威胁感知最为清晰。
白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自天外而来,于此界仅是过客。圈外之物,与我无关,只是它……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二小姐瞳孔微缩。天外而来!这证实了他们的一些猜测。而圈外之物对白初感兴趣,这更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它……已经能如此清晰地渗透进来了吗?”二小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忧虑。
“比你们想象的要近。”白初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桃林,看到了那隐藏在虚空褶皱中的冰冷注视,“它在观察,在学习,在适应此界的法则。借助我扰动法则时散逸的能量,以及……涂山那浓郁的情力作为坐标和养分。”
二小姐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情力,竟然是圈外生物定位的坐标之一?这简直是颠覆性的认知!
“阁下告知这些,是为何意?”他紧紧盯着白初。
“告知?”白初轻轻摇头,“只是陈述事实。我对此界存亡并无兴趣,但它若主动惹到我头上,我不介意顺手清理掉。”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拂去一件衣衫上的灰尘。
二小姐沉默了。他从白初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虚假,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而产生的、对万事万物的漠然。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存在,拥有“顺手清理”圈外威胁的能力,至少是部分能力。
但这对于傲来国,对于整个圈内世界,是福是祸?
“阁下需要什么?”二小姐直接问道。与这等存在打交道,拐弯抹角毫无意义。
“暂借此地一用。”白初道,“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看看那东西,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他要在傲来国这块“高地”,以逸待劳,等那圈外生物自己露出马脚。
二小姐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傲来国愿为阁下提供便利,只希望……若那圈外之物真的大举来犯,阁下能念在此番情谊,出手一二。”
这算是傲来国的一次投资,一次赌博。
白初不置可否,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开始了他所谓的“看看”。
二小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此界的命运,或许真的系于这个神秘莫测的天外来客一念之间了。
而与此同时,涂山苦情巨树下,正在翻阅古籍的苏九儿,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望向傲来国的方向,黛眉微蹙。
“他……去了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