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内,风停了,尘静了。
唯有那封悬浮在陈计眼前的匿名举报信,在幽蓝微光中缓缓旋转。
纸面泛着冷冽的灵纹光泽,火漆印痕清晰如昨——龙角缠浪图腾,中央一道裂痕,正是东海龙宫最高密档才有的“断誓封”。
敖广铠甲未脱,肩铠上还凝着海潮残雾,双目赤红如焚。
他一掌拍下,整座万象星海的气运基座都为之震颤,符文阵列崩裂数处,碎屑如雪纷落。
“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他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碾出来的雷,“我堂堂金龙族,执掌四海权柄千年,岂会为区区外债,抵押真血?你这个账房,不过一介无根游魂,也敢翻我龙宫秘档?”
陈计没动。
他只是轻轻抬手,将镜片边缘那一道被星尘勉强凝固的裂纹掩住,指尖微微发抖,却笑意温润,像极了从前金融城那些西装革履的操盘手,在暴风雨前喝一口咖啡。
“我说了,这是匿名举报。”他语调平缓,“影市已挂出预警:‘某顶级势力存在结构性风险敞口’。至于是谁——我不查,榜单自会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破碎镜片,直视敖广眉心那点隐现的暗紫淤痕——那是血脉负荷过载才会浮现的“咒印”。
“况且……”他轻声道,“您今日怒闯万象,可曾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一句话,如针刺入鼓。
敖广动作一滞。
他本不该来。
以龙族之尊,岂能亲赴一个小小账房质询?
但那份预警发布后,四海灵脉竟齐齐震荡,愿力分红延迟三日,连天庭财税司都派人询问“是否存在潜在系统性风险”。
这不是巧合,是连锁反应已经开始。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则预警虽未点名,可所有数据模型推演的结果,都指向东海。
“你封锁了原始数据?”敖广咬牙,声音压低,“那个AI炼丹炉,玄黄子……是你的人?”
“我只是给了它一个任务。”陈计靠回椅背,语气淡然,“隔离高危信息,建立沙盒推演环境。毕竟,若真相爆发得太快,受伤的不只是龙族。”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条“真血质押”记录,根本不在任何公开接口。
它藏得如此之深,如同埋进神识底层的定时契约,若非【隐性负债扫描模块】激活,连天道账房常规审计都难以触及。
这不像是借贷,倒像是……献祭级抵押。
铜算盘的消息,便是从这裂缝中爬出来的。
三日前,傀儡商会的暗线回报:每月初七,幽冥渡口必现一艘无名黑船,载满龙鳞状灵材离岸,流向不明。
接收方登记为“海渊质库”,但该机构从未录入诸天工商名录,连冥府生死簿都无备案。
更诡异的是,那些龙鳞并非死物,每一片都残留微弱龙息,且呈规律性剥脱——仿佛出自同一头活体金龙,定期割取。
而最近一次交易,就在五日后。
陈计闭了闭眼,识海仍在嗡鸣。
刚才与玄黄子协同解析契约时,他分明看到一行小字浮现在火漆印背面:“违约即启咒,血尽则族衰。”
这不是经济危机,是灭族倒计时。
星澜站在他身后,发梢的星河光点黯淡了许多,几粒气运星尘正缓缓飘向眼镜裂缝,像萤火归巢。
她脸色苍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它疼,你也疼。”
陈计转过头,看见她眼中的担忧,像夜空里唯一不肯熄灭的星辰。
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坚定。
“可如果我们都不看,等到它自己爆开,整个万象都会陪葬。”他说,“你知道前任们为什么疯的疯、化的化?因为他们签发信用,却不问代价。而现在——我们终于摸到了那只藏在账本背后的鬼手。”
星澜没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仿佛用体温分担那份侵蚀神识的寒意。
就在这时,案前光影一闪。
玄黄子的数据流悄然浮现,一段加密日志自动解封——来自十年前一场湮灭级天劫的观测记录。
标题:【玄冥老祖降世·镇压东海叛乱】
内容残缺,但关键字段仍可读取。
其中一项备注栏,静静躺着七个字:
借力代价:真血三滴
陈计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