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点开详情,便已明白——有些债务,从来不写在资产负债表上。
它埋在历史里,蛰伏在因果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摘下眼镜,指尖拂过那道被星尘冻结的裂痕,嘴角忽地扬起一丝极淡的笑。
不是胜利者的得意,而是猎人终于看清陷阱构造时的冷静。
“原来……”他低声呢喃,“你还留了这一手。”
陈计指尖轻点桌面,动作如敲键盘般精准。
天道算盘在他识海中轰然运转,齿轮咬合的虚影在瞳孔深处旋转,一道冷光自金丝眼镜残片上折射而出——二次验证启动:调取万象星海历史灾劫档案,关键词——“玄冥老祖”、“东海镇压”、“真血契约”。
光影炸裂。
半空中浮现出一段被尘封的观测日志,符文层层解密,像是从时间坟墓里挖出的遗骨。
画面扭曲,雷火交织,那是十年前那场湮灭级天劫的最后一帧影像:黑云压顶,龙吟断崖,一尊披着幽冥雾袍的老者踏浪而来,抬手间山河倒悬。
而就在这段记录末尾,系统自动生成一份补录契约摘要,墨迹如血:
借力方:东海龙皇敖广
授信方:深海典当行·玄冥执事
质押物:金龙真血三滴(蕴祖龙精魄)
存放地:归墟·海渊质库第七重
利率条款:年化复合47%,利滚利,永不豁免
履约条件:按期供奉龙鳞、龙髓、愿力三成,违则启动“噬脉咒”
公证标识:天道烙印·不可撤销
全场死寂。
连敖广粗重的呼吸都凝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47%”,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早已沦为债务奴隶。
这不是战争赔款,不是盟约代价,这是赤裸裸的金融绞杀——以血脉为本金,以时间为刀,一刀刀割向龙族千年气运。
铜算盘站在角落,机械关节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眼窝里的两团幽火忽明忽暗。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生锈的账簿一页页翻动:
“这不是借款……是高利贷。”
“年化47%,复利十年,本息已滚至相当于半条祖龙性命。若再拖五年——你这条真龙,只剩一副空壳。”
话音未落,陈计镜片骤然一闪。
一道稚嫩却扭曲的声音直接刺入神识——
“当铺开门,钥匙在哭。”
是缺耳童子!
那个藏在算盘内部、只会说倒语的守钥灵,再次通过梦境传递讯息。
陈计心头一震,这句梦呓与“海渊质库”、“无名黑船”瞬间串联成线:钥匙不是物,是人;哭,不是悲,是激活信号。
而就在这一刻——
远海沸腾。
九声钟鸣自归墟裂隙传来,每一响都震得万象星海的护阵涟漪荡开。
黑潮如巨蟒破水,一艘无帆巨舰缓缓浮现。
它通体漆黑,船身布满珊瑚与骸骨镶嵌的符文,宛如从地狱海底打捞而起的冥葬之舟。
船首站着一名老仆,佝偻如枯枝,头戴破碎珊瑚冠,双手捧一青铜匣,声如潮涌:
“深海典当行,催收逾期质押物。”
“龙皇敖广,履约否?”
风止,云溃。
陈计站在窗前,看着那艘巨船悬于星海外围,像一把悬而未落的铡刀。
他缓缓戴上眼镜,裂缝仍在,但已被星尘勉强维系。
他低声对身旁的星澜说:
“真正的猎手,从来不在榜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