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道自家的情况。奉天兵工厂虽然号称东亚第一，但摊子铺得太大，开销也大，生产的武器成本居高不下，光是养着那群德国技师和无数工人，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几年没打大仗，他就下令削减了军工生产，把钱都投到民生和实业上去了。谁曾想，南边那帮家伙缓过劲来，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唉……”张御山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虎皮太师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地问道：“让你去和鬼子谈的军火，谈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杨承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递上手中的文件，沉声道：“大帅，日本人……简直是趁火打劫！”
“他们倒是愿意出售一批三八式步枪给我们，但是开出的价格……”杨承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支步枪，一千块大洋！”
“什么？！”
张御山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文件，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价格，气得浑身发抖。
“一千块大洋一支破‘三八大盖’？！他娘的，他怎么不去抢！？”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帮贪得无厌的狗东西！他们这是看准了我们急需武器，想用这个价格逼老子在其他方面对他们让步！想卡住老子的脖子！”
张御山一眼就看穿了日本人的险恶用心。
武器交易是假，政治讹诈是真！
他们想用这批高价军火，换取奉系在铁路、矿产乃至主权上的更大妥协！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张御山怒吼道，脸涨得通红，“告诉那帮鬼子，这批军火，我们不要了！我张御山就算是让弟兄们扛着大刀长矛上战场，也绝不受这份窝囊气！绝不拿东三省的利益去换他几条破枪！”
“是！”杨承霖心中也是一阵快意。他就知道，大帅绝不会向日本人低头。
可拒绝之后呢？
拒绝之后，武器短缺的困境依然摆在眼前。
书房内的气氛，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张御山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愁绪。他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争吵声。
“赵副官，你让开！我有天大的要事要见大帅！”“二公子，您不能进去！大帅正在和杨总长议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人命关天……不对，是奉系安危关天！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二公子，您就别为难我了……”
……
“混账！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本就愁眉不展、怒火中烧的张御山，被这阵争吵彻底点燃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朝着门口走去，嘴里大骂道：“赵德！你这个副官是怎么当的？连个人都拦不住！给老子把他拉出去，关他三天禁闭！”
他一把拉开书房的门，只见自己的副官赵德正死死地拦在一个抱着长条形木箱的青年身前。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儿子，张学铭！
“爹！”
张学铭看到张御山出来，眼前一亮，刚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