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日本海军的主力舰，无论是‘长门’级战列舰，还是‘金刚’级战列巡洋舰，他们的主炮，口径动辄超过356毫米，甚至达到了410毫米！一发炮弹的威力，就足以将我们的‘海圻’号，炸成两截！”
“在航速上，我们最快的船，也跑不过人家最慢的战列舰！在防御上，人家的炮弹，能轻易击穿我们的装甲！而我们的炮弹，打在人家的主装甲带上，可能就跟挠痒痒一样！”
“这就意味着，在海战中，他们可以凭借航速优势，始终与我们保持在最有利的射程上！他们打得到我们，我们却打不到他们！这还怎么打？！”
“真要是在大洋上相遇，人家一艘‘金刚’级，就能像狼入羊群一样，轻松地，将我们整个舰队，都送进海底！”
“更不用说，日本，是一个将海军视为国之根本的国家！他们每年，都将天文数字的军费，投入到海军的建设中！他们的海军，在整个世界上，都颇具名气！而我们……”
沈鸿烈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杨承霖听得是冷汗涔涔，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和可笑！
原来，海军之间的差距，竟然可以大到如此令人绝望的地步！
张学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因为沈鸿烈所说的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点了点头，认同道：“沈司令说的，就是海军的残酷现实。”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感慨万千地说道：
“海军的发展，太难了！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几艘船，几门炮，那么简单。”
“它需要的是，一个国家最顶尖的、系统性的高技术水平！是强大的工业基础！是雄厚的财力支持！”
“想要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你就必须要有能建造万吨巨舰的船厂！要有能停泊整支舰队的深水良港！要有能够生产高膛压火炮和高强度装甲板的钢铁厂！更重要的，是需要有，无数专业的、高素质的海军人才！”
他看向沈鸿烈和杨承霖，继续说道：
“培养一名合格的陆军步兵，可能只需要三个月。培养一名合格的坦克手，或许需要半年。但培养一名合格的海军舰长，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培养一名能够指挥一支分舰队的海军将领，更是需要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这其中所耗费的金钱和资源，远超陆军的十倍，甚至百倍！”
“毫不夸张地说，海军，就是一个用黄金和白银，堆砌起来的军种！”
听到这里，沈鸿烈的心，猛地一紧！
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要发生了。
少帅把海军的发展，说得如此艰难，耗费如此巨大……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觉得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觉得海军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所以……打算彻底放弃，甚至，裁撤海军？！
一想到自己和无数海军同袍，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即将毁于一旦，沈鸿烈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来辩解，来挽留。
但就在此时，张学铭那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面色煞白的沈鸿烈，突然问出了一个，让沈鸿烈始料未及的问题。
“沈司令，你现在，不用去考虑钱的问题，也不用去考虑我们有没有能力造船。”
“我就问你一句话。”
“以你专业的眼光来看，我们奉系海军，想要真正地发展起来，摆脱现在这种困境，所面临的，最大的困难，究竟是什么？”
张学铭那句“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如同一道希望的曙光，照进了沈鸿烈那颗几近绝望的心。
然而，多年的压抑和谨小慎微，让他一时间，竟不敢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
他怕，怕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会触怒这位刚刚对他表示出善意的少帅。
他怕，怕自己这唯一的希望，会因为自己的贪心，而化为泡影。
犹豫了半晌，这位在海上叱咤风云的海军司令，竟然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报告少帅……海军的发展，一切……一切都好，没有什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