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警告，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弓弦在他浑厚无比的雪山气海之力灌注下，被拉成了饱满的圆月。那根黝黑的铁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箭身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嗡——”
弓弦震响，并非凄厉的尖啸，而是一种更低沉、更致命的嗡鸣！铁箭离弦，化作一道撕裂光线的黑色闪电，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直取盖聂的咽喉！这一箭，没有丝毫留手，灌注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念力与杀意，就是要一击毙命！
箭矢临体的瞬间，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让盖聂脖颈后的寒毛都竖立起来！好快的箭！杀气凝而不散，是高手！此地之人，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他甚至没有回头，全凭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与对身体周遭气流的微妙感知。渊虹剑便已自鞘中跃出，如同一道沉睡已久、骤然苏醒的青色闪电。没有繁复的花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简洁、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一记反手斜撩！轨迹完美得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
“锵——！”
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之声猛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传出老远，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风啸。
火星四溅，如同暗夜中绽放的短暂昙花。
那支足以洞穿重甲、蕴含着他不理解能量的铁箭，被渊虹剑精准无比地从中剖开，如同快刀切开朽木，分成两半扭曲的残骸，无力地跌落在地，没入枯草之中。箭矢坚韧，力道刚猛，更附有一股奇异能量，此方世界，果然不凡。
盖聂缓缓转过身，持剑而立，青衫在荒原猎猎的寒风中飘荡。他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目光平静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土坡，看到后面那个充满敌意的弓手。
“在下盖聂，并非西陵之人。”他朗声开口，声音平稳，试图传达出并非敌人的信息。西陵似是此地一方势力名号。此人敌意甚重，需得小心应对，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或可从此人口中得知此界信息。
然而，回应他的，是第二支更快、更疾、并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仿佛活物般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的铁箭！这一箭上附着的能量更加凝聚，带着一股不依不饶、必杀无疑的决绝！
冥顽不灵！盖聂心中微愠。
宁缺根本不信对方的鬼话。不是西陵的人，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还拿着那样一把绝世凶器？骗鬼呢！不是西陵的狗，难道是来荒原观光旅游的？这第二箭上附了他初悟的符意，看你怎么躲！
他心中冷哼，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三指松开弓弦的瞬间，第三支箭已然搭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腰间的朴刀也悄然出鞘半寸，森冷的刀锋反射着暗紫色的天光，准备随时迎接近身搏杀。
盖聂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此箭轨迹竟能自行调整？非是人力操控，而是其上附着的‘意’在引导？此等法门，闻所未闻！
面对这更加诡异的第二箭，他不再选择硬格。
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然滑出半步，衣袂翻飞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索命的箭锋。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体内内力奔涌，凌空向着宁缺藏身土坡前方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蓦然一点！
“嗤——！”
一道凝练至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剑气破空而出，撕裂寒风，精准地命中岩石！
“噗！”
一声轻响，坚硬的岩石表面瞬间出现一个拇指粗细、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丝毫裂纹蔓延。
展露实力，以示威慑。若此人尚存理智，当知难而退。
宁缺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搭箭的手硬生生顿住。“剑气？！无形有质，洞穿岩石……这是什么古怪法门？！”他妈的！这是什么怪物？！不借外物，不引天地元气，徒手发剑气？书院后山那些变态也没这么玩的吧？！这架还怎么打？
他自认见识过书院诸位先生的妙法，见识过剑圣柳白的大河剑意，也见识过西陵神术的光辉，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不借外物、完全由人体自身激发出的无形剑气！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行体系的认知！
就在这因震惊而带来的短暂对峙间隙。
一直蜷缩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桑桑，忽然抬起了头。她并没有看宁缺，也没有看远处的盖聂，而是仰望着天空中那愈发浓郁、仿佛要滴下墨汁的黑暗，小小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用带着一丝虚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声音，轻轻说道：
“少爷，天黑了。”
不是寻常的日落西山，而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生命的、真正的、名为“永夜”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的地平线下，如同无声的潮水，向他们汹涌扑来。它来了……好近……好冷……
盖聂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源自整个天地法则层面的恐怖压迫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急速增强，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他持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这黑暗有生命？！不，是‘消亡’本身正在降临！比千军万马的杀意更令人绝望。此地，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