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因为桑桑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天黑了”,而变得更加凄厉刺骨,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那黑暗并非缓缓降临,而是从四面八方漫涌过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温度,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宁缺的心直往下沉。桑桑的寒症最怕的就是这种至暗至寒的环境,那会要了她的命。必须尽快找到避风保暖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的剑客无休止地耗下去。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让桑桑离鬼门关更近一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种熟悉的、源于岷山生死边缘的焦灼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眼前这个自称盖聂的青衫男子,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对方深不见底、如渊渟岳峙般的气度,尤其是那手闻所未闻的凭空剑气,都明确无误地表明——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甚至可能不逊于他见过的那些知命境大修行者。这家伙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西陵秘密培养的杀人兵器?还是某个隐世宗派的传人?
不能再留手了,必须速战速决,哪怕付出些代价。宁缺眼中狠色一闪而逝。保护桑桑,是他唯一的准则,任何阻碍,都必须以最果断、最猛烈的方式清除。他不再试探,体内气海雪山里的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压缩,如同在雪山之巅汇聚所有寒意,尽数灌注到手中的第三支铁箭上。这一箭,必须让对方感到恐惧,感到无法抵挡!
那支黝黑的铁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箭身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哀鸣,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嗡声,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箭镞上幽蓝的寒光流转不定,隐隐勾勒出一道极其淡薄却锐利无比的痕迹,那是他近日才初窥门径的符意——一道最简单,却也最极致的“破”字符。虽然稚嫩,但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与杀意。
“嗡——”
箭未发,那股凌厉到实质的杀意已经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如同无形的枷锁,将盖聂周身的空间都牢牢禁锢。这一次,宁缺动用了真格,这是融入了初步符意、足以威胁到洞玄上境甚至初入知命境界修行者的一箭!他死死盯着那个青衫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箭,你必须退!
盖聂持剑而立,感受着那股截然不同、仿佛引动了周遭天地之力一起压迫而来的恐怖感,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对方的力量体系虽然陌生,但这股决绝的杀意和凝练到极致的能量,已足以让他拿出真正的实力来应对。此箭,不可小觑。他能感觉到,这一箭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寻常的闪避恐怕难以完全避开,而且那箭矢上附着的奇异能量轨迹,带着一种破除万法的意味,让他渊虹的灵性都传来一丝微弱的警示。
他手腕微转,渊虹剑发出一声清越而悠长的剑鸣,直指苍穹,仿佛在回应那无形的挑战。一股磅礴浩瀚的剑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并非与这方天地的肃杀之气对抗,而是隐隐与之相合,仿佛他本身就是这肃杀的一部分。脚下的枯草以他为中心,被无形的气浪层层排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领域自成。鬼谷纵横之术,本就讲究因势利导,这荒原的杀机,亦可为我所用。
百步飞剑,一刃断喉。他心中默念鬼谷纵剑术的最高要诀。既然言语不通,误解已深,那便用剑来说话!唯有展现出足以令对方忌惮甚至敬畏的力量,才有可能终止这场无谓的厮杀,为那个生病的小女孩,也为自己这个莫名闯入的异客,寻得一线生机。这一剑,需快、需准、需狠,需一击破其锋芒!
“去!”
宁缺一声低喝,如同孤狼的嗥叫,松开了紧绷的弓弦。所有的念力、杀意、符意,尽数随着这一声低喝宣泄而出。
没有凄厉的尖啸,那支铁箭仿佛彻底融入了风中,速度却快到了极致,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扭曲光线的黑色轨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出一条真空通道!元十三箭之威,在此刻初露峥嵘!箭身那道淡薄的“破”字符文骤然闪亮,带着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决绝,直刺目标!
几乎在同一瞬间,盖聂也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离弦之箭,与手中的渊虹剑仿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人剑合一的流光。不再是后发制人的格挡或闪避,而是主动出击,以攻代守,迎向了那道足以致命的黑色闪电!这一步踏出,脚下的冻土微微龟裂,气势陡然攀升至顶峰。
纵剑术,百步飞剑!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撕裂这昏暗天地的剑光,自渊虹剑上爆发出来!剑势一往无前,带着鬼谷纵横睥睨天下的决绝,仿佛前方便是铜墙铁壁、千军万马,也要将其一剑贯穿!剑光并非散乱,而是极度凝练,所有的威力都集中于剑尖一点,那一点寒芒,似能刺破虚空,精准无比地点向那道黑色闪电的最前端——那里,正是符文闪烁、能量最为凝聚,也或许是……最为脆弱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