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光幕的画面流转,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昔日那如太阳般耀眼的剑士,继国缘一,已然是一位八十多岁高龄,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
他的身躯早已不再挺拔,佝偻着,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曾经如火焰般燃烧的斑纹,如今也已黯淡,与深刻的皱纹、死亡的斑痕交织在一起,诉说着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现实。
月华如水,清冷地洒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就在这样的夜色下,他停住了脚步。
在他面前,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已经等待了数百年。
那个他寻找了一生的人。
他的兄长,继国严胜。
不,现在应该称之为……上弦之壹·黑死牟。
岁月没有在兄长的身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迹,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诡异与强大。
属于人类的五官早已扭曲,六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眼睛,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一身武士服,腰间别着由他自己血肉制成的鬼之刃。
他站在那里,便是“鬼”这一物种的巅峰,是力与不朽的极致体现。
而他的弟弟,他一生嫉妒与追逐的目标,却已经走到了凡人生命的终点。
“缘一……”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审视着眼前这个衰败的躯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仿佛发自肺腑的惋惜。
“你竟变得如此丑陋。”
叹息声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病态的快意。
看啊,纵使你天赋绝世,被誉为神之子,终究也敌不过时间。而我,早已超越了这凡俗的桎梏。
然而,继国缘一那双浑浊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早已物是人非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六只诡异的眼睛,穿过了那数百年的鬼之岁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只剩下了一片无尽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兄长……”
他轻声呼唤,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这两个字,他已经念了一生。
下一瞬,他那枯槁的、仿佛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整个衰败的身体,都迸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他用尽了自己残存于世的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黑死牟,向着他唯一的兄长,挥出了他平生的,最后一刀!
没有预兆。
没有起手式。
甚至没有剑刃出鞘的摩擦声。
那一刀,快到了极致!
那一刀,也凌厉到了极致!
在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里,时间的概念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斩碎,空间被无情地撕裂。
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一道无法捕捉、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的弧光。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声响。
光芒闪过,一切又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死牟的思维,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动脖颈,却发现自己的视野正在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自己身后那轮残月。
看到了……自己那正在喷涌着鲜血的,被齐齐斩断的脖颈!
那一刀,悄无声息地,已然落下!
然而,挥出这一刀的继国缘一,也彻底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那璀璨的生命之火,在燃烧到最顶点之后,彻底熄灭了。
他保持着挥刀的姿态,身体依旧挺立。
在八十岁高龄之际,寿终正寝。
他,屹立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