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的头颅在空中翻滚,脸上那六只眼睛里,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填满!
脖颈处,鬼的强大再生能力正在疯狂发动,无数肉芽交织着,试图将头颅与身体重新连接。
可那股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惊恐,却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秒杀!
自己刚才,竟然被秒杀了!
若不是……若不是缘一的寿命恰好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若不是他挥出这一刀后便当场死去……
自己现在,已经化为灰烬了!
一个八十岁的、行将就木的衰老之躯,竟仍有如此神威!
“嗬……嗬……”
头颅重新接合,黑死牟剧烈地喘息着,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屹立不倒的遗体。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你到死,都比我强!
无尽的嫉妒与屈辱,混合着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化作了滔天的愤怒,彻底冲垮了他数百年来建立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愤怒地挥动鬼之刃,狠狠地斩向了继国缘一那早已失去生机的遗体。
噗!
鲜血飞溅。
那具象征着剑道巅峰的传说之躯,被他从腰间,残忍地斩成了两截。
上半身,终于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向前倒下。
然而,就在遗体倒下的瞬间。
叮当。
一声清脆的、细微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支东西,从继国缘一那被斩开的怀中,滚落了出来,掉在了染血的泥土上。
黑死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咆哮,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六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支笛子。
一支早已断裂的、用粗糙手法修补过,却依旧看得出无比陈旧的木笛。
黑死牟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这支笛子。
记忆的洪流,冲破了数百年的鬼之隔阂,贯穿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还是人类时,在那个不被允许与弟弟接触的童年,偷偷用一块木头,亲手制作的。
那是他赠送给那个被家族视为不祥、被隔离开来的、沉默的弟弟的,唯一的礼物。
他早已忘记。
他以为,弟弟也早已忘记。
可他从未想过……
这支粗劣的、早已断裂的笛子,竟然被他珍藏了一生。
哪怕到死,都贴身放在怀里。
看着那支静静躺在血泊中的木笛……
黑死牟那数百年未曾动摇过的、冰冷坚硬的鬼之心,第一次,感到了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刺痛。
那是一种比被日轮刀斩断脖颈,比被太阳灼烧,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从他那六只诡异的眼睛中,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是滚烫的、灼热的液体。
一滴,两滴……最终,化作两行清晰的泪水,划过他那张非人的脸颊。
这位史上最强剑士的落幕,是如此的悲壮。
这一刻,也是如此的震撼。
整个诸天万界,光幕之前,无数的生灵,都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默默地注视着这悲剧性的一幕,为这位孤高的传说,致以最崇高的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