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
“命翰林院学士宋濂,带所有翰林,给咱将天镜所示内容,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咱要日夜观看!”
“传旨!”
“命大将军徐达,即刻返回北方大营,给咱坐镇边关,稳住军心!”
一连三道旨意,如同三柄重锤,将这场足以颠覆大明朝堂的滔天风暴,强行钉死在了原地。
洪武大帝的铁血手腕,展露无遗。
朝堂的秩序被强行压住了。
可人心,却再也压不住了。
天镜带来的震撼,是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即将演变成席卷所有人的惊涛骇浪。
太子朱标站在百官之首,他的位置离龙椅最近,也离跪在地上的四弟最近。
他看着朱棣微微颤抖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镜中那条从金陵一路杀到北平的血腥“靖难”之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忍与抵触。手足相残,何其悲哉!
可随后那“万国来朝,郑和下西洋”的盛世图景,又让他身为朱家子孙,感到一种发自肺腑的骄傲与自豪。
父皇眼中的杀机,他看得一清二楚,那股寒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对弟弟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但在这担忧之下,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危机感,正悄然生根。
那是一种对他储君之位的,最深刻的动摇。
武将的队列中,凉国公蓝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腰间刀柄,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对身旁的魏国公徐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压抑着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
“魏国公,你听见了没?”
“五征漠北……乖乖……”
“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馋死个人!”
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战意,化作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燕王朱棣,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取之不尽的功勋宝库。
而在另一边,文官队列的末尾。
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直。
未来的大儒,此刻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年轻学士,方孝孺。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朱棣的背影,那眼神,是痛心疾首,是咬牙切齿。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天镜,根本不是什么天道启示,而是妖言惑众!
它褒奖了一个“乱臣贼子”!
它将人伦纲常视若无物,将谋逆篡位粉饰为丰功伟绩!
这是道的崩坏!是礼的沦丧!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鲜血渗出也毫无知觉。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铸就成钢。
誓死捍卫太子殿下!
誓死捍卫儒家正统!
一场围绕着未来皇权的巨大漩涡,已在金陵城上空悄然成型,暗流汹涌,即将吞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