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奉天殿。
死寂。
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带着一股陈旧檀香与恐惧混合的诡异气息。
胡惟庸案的株连还在继续,屠刀高悬,每一次落下,都意味着朝堂之上会多出几个永远的空位。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一丝异响,便会引来御座之上那道审视的、冰冷的目光。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殿外天穹之上,那面悬挂了数日的“龙脉天镜”,金光陡然大盛。
镜面之上,原本推演未来的云雾消散,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竟开始逆流回溯。
“天镜……在回溯过往!”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惊呼。
巍峨的宫殿在镜中迅速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尚显朴素的王府。
观者,也从满朝文武,变成了身着常服、面容尚还年轻几分的朱元璋,以及他那几个年幼的儿子。
【洪武初年】
【平行时空·成祖朱棣】
字幕浮现,时间定格。
此时,鄱阳湖水战一触即发。
镜中,其他皇子正在经筵之上,跟着大儒摇头晃脑,诵读着《论语》、《大学》。
唯独年仅十岁的四皇子朱棣,不在其中。
画面一转,来到他的王府庭院。
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庭院中央,一个由泥土、沙石、清水堆砌而成的巨大沙盘,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不是孩童的戏耍之作。
湖泊的轮廓,水流的走向,两岸营寨的布局,甚至连用木屑做成的微缩战船,都精准地还原了鄱阳湖战场的态势。
这沙盘,惟妙惟肖,竟是一座活的战场!
画面再转。
镜中的朱元璋一身戎装,正对着地图眉头紧锁,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闯了进来。
是十岁的朱棣。
他没有像其他兄弟那样,故作老成地背诵几句兵法来博取父皇的欢心。
他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小小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之上。
他的声音响起,清亮,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决断与自信。
“父皇。”
“儿臣以为,陈友谅号称六十万大军,实则外强中干!”
“其人骄横,其兵必骄。骄兵之心,可用火攻!”
“一战可定乾坤!”
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火攻!
这正是朱元璋力排众议,心中早已定下,却从未向任何人,包括刘伯温、李善长等核心谋士透露过的最终战术!
天镜,竟将他当年最大的军事机密,当着天下人的面,公之于众!
【洪武元年,现实时空】
奉天殿内。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股被窥探了内心最深处秘密的恼怒,让他周身那股因清洗胡惟庸案而凝聚的杀气,陡然暴涨。
他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然而,这股帝王之怒,仅仅持续了片刻。
它便被一种更为猛烈,更为颠覆性的震撼,冲刷得一干二净。
十岁!
镜中那个孩子,只有十岁!
一个十岁的孩童,没有亲临战场,仅仅通过沙盘推演,就能拥有如此毒辣的战场嗅觉?
就能精准地洞悉敌军统帅的性格弱点,并制定出最致命的战术?
这……
这真是咱老朱家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