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宋濂等大儒的脸色,已经从凝固转为铁青。他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棣,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舍弃圣人留下的阳春白雪,而去拥抱污秽不堪的下里巴人!
这不叫学习,这叫不务正业!
面对老师们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少年朱棣却显得不卑不亢。他再次转向镜中的父皇,深深一揖,条理清晰地解释起来。
“父皇,儒学经典,教的是如何成为一个圣君,治理一个理想中的太平盛世。此为‘道’。”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然,元虏之败亡档案,教的却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是如何一步步从内部腐烂,最终轰然倾覆的现实!”
“此为‘术’,更是‘戒’!”
“欲使我大明江山永固,儿臣以为,必先穷尽前元败亡之所有根由,方能引以为戒,不蹈覆辙!”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年轻的眼眸里,燃烧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火焰。
“知其何以败,方知我大明何以成!”
【洪武元年,现实时空】
奉天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都被天镜中少年朱棣这番摒弃虚言、直击本质的思维,给震撼得无以复加。
特别是以宋濂为首的文官集团,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他们皓首穷经,毕生都在故纸堆里,研究圣人是如何“治世”的。
他们从未想过,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从敌人的“败亡”之中,去寻找自己成功的钥匙!
这是一种何等冷酷!何等务实!何等令人不寒而栗的帝王视角!
开国功臣之中,一直微闭着双眼,仿佛神游天外的诚意伯刘伯温,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仿佛能洞察天机、看透人心的眼眸,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天镜中的少年。
他抚着胸前长须的手,停顿在半空。
良久。
一声低沉而又充满惊叹的感慨,从他口中逸出。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刘伯温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不,燕王此举,已非以史为鉴。”
“而是以‘尸’为鉴!”
“是站在前元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来窥探王朝兴亡的根本大道啊!”
“此等心术……天授之资,天授之资啊!”
他那深邃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站在百官之首,身形温润如玉的太子朱标。
刘伯温第一次,对自己亲手辅佐、倾尽心血教导的太子殿下,产生了一丝动摇。
太子仁厚,类汉之文景。
可大明,需要的是一个守成之君吗?
或许……
刘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