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天镜中的燕王朱棣,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念想!
一个足以让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用命去换取的无上荣耀!
……
金陵,奉天殿。
殿内的气氛,比边关的卫所还要炽热百倍!
那股子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将这煌煌殿宇,变成一座即将出征的大营。
徐达、蓝玉、李文忠……所有淮西一脉的武将勋贵,一个个双眼通红,呼吸粗重。他们那常年握刀佩剑的双手,此刻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盘结,如同虬龙。
若非御座之上还坐着皇帝,若非此地是奉天殿,他们恐怕早已拔刀向天,狂啸出声!
徐达第一个按捺不住。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踏出队列,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锵然之响。
他对着御座上的朱元璋,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不复往日的沉稳如山。
“陛下!”
“臣……臣恳请陛下,即刻推行此法!”
他重重一拜,头盔上的红缨几乎扫到了冰冷坚硬的金砖。
“若能如此,我大明将士,必将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何愁北元不灭!何愁四海不平!”
“没错!”
蓝玉紧随其后,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殿内嗡嗡作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
“陛下!只要有这个英烈祠和忠魂碑,俺老蓝敢在这立下军令状!”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想了想,又猛地收回两根。
“一个月!就一个月!俺亲自带兵,把漠北那帮蒙古鞑子的王庭给端了!让他们也知道知道,给我大明当兵,死了都他娘的是光宗耀祖!”
“臣等附议!”
“请陛下恩准!”
武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猛虎,纷纷出列请命。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之中,却有一片死寂的孤岛。
以宋濂、刘伯温为首的文官集团,静静地站在大殿的另一侧。
他们一个个面沉如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与对面的狂热隔绝开来。
他们看着那些状若癫狂的武将,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杀伐之气,心中警钟长鸣。
刘伯温的目光,越过殿中那条泾渭分明的中轴线,与身旁的丞相李善长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言语。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那不是喜悦,更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凝重。
李善长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花白的胡须一阵颤抖,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艰涩地挤出几个字。
“伯温,此法一出,武人势大,如……如前唐之鉴。”
前唐之鉴!
四个字,如同四座冰山,狠狠砸进了刘伯温的心里。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武人乱政,最终将一个煌煌盛世,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伯温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里,已是一片冰凉。
“相爷。”
“国朝……将有大变。”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用如此不计成本的方式,去拔高武人的地位,去煽动他们的功名欲望,固然能解眼下一时之渴,可未来呢?
当这头名为“军功”的猛虎被彻底喂饱、养大,它的利爪,又会伸向何方?
他们这些文人,穷尽一生心血所追求的“以文御武”、“以文治国”的煌煌大道,在这股足以撼动国本的狂潮面前,似乎……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一股名为“忧虑”的寒气,无视了殿内的炽热,悄无声息地从每个文官的脚底升起,笼罩了他们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