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天镜·成祖朱棣幼年】
天镜之中,少年朱棣刚刚抛下的“荣誉体系”,其宏大构想仍在奉天殿内百官的脑海中激起层层回响。
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慰藉,让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
御座之上,朱元璋紧握着龙椅扶手的大手,指节的白色也褪去了几分。他看着镜中那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儿子,浑浊的眼底,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父皇。”
镜中,朱棣开口了。
两个字,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瞬间斩断了殿内所有人的思绪。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倏然凝固。
“功勋阁、英烈祠、忠魂碑,可激励将士一时,却难安军心一世。”
“儿臣还有一个问题。”
少年朱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镜的金光,化作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了现实时空里,每一位大明臣子的肩头。
“将来,北元彻底扫平,四海再无战事,我大明迎来真正的万世太平。”
“到那时,这数百万的卫所军户,连同他们的子子孙孙,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的杀气,却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它无声无息地剖开了众人心口,让那颗刚刚安稳下来的心脏,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不等镜中的朱元璋从这突如其来的诘问中回神,朱棣已然亲手撕下了那层名为“不世之功”的温情表皮。
血淋淋的现实,被他毫不留情地展露出来。
他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那动作不大,却吸引了天镜内外所有人的视线。
“其一,放!”
一个字,斩钉截铁。
“允许他们脱离军籍,转为民户,和天下百姓一样,读书科举,经商致富。”
话音未落,他便自己给出了否决。
“但这,和当众承认父皇您亲手创立的卫所制度是个错误,有何区别?”
“这不等于您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这一问,直指帝王最根本的颜面与权威。
朱棣的声音没有停顿,愈发尖锐。
“况且,一旦放开,承平之世,朝廷便失去了一支数量庞大的后备军。若边境再起烽烟,长城之上烽火复燃,到何处去寻这百万雄师?悔之晚矣!”
他收回手指,又缓缓伸出了第二根。
整个动作充满了某种仪式般的压迫感,让看着这一幕的百官,呼吸都为之一滞。
“其二,不放!”
这三个字,比之前那个“放”字,更冷,更硬。
“让他们父死子继,世代为兵,永为军户!”
“这便又回到了原点——没有军功,就没有希望!”
朱棣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纵然有英烈祠供奉祖宗牌位,可那又如何?”
“他们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民户子弟十年寒窗,一朝金榜题名,披红挂彩,光宗耀祖。而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子孙,却要永远被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卫所里,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在贫瘠的屯田里,耗尽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