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灰打在脸上。陈无道没停下,背着尸体继续走。
他的腿受伤了,血顺着裤子流下来。每走一步都疼,像踩在石头上。肩膀被尸体压得发麻,但他一直护着怀里的玉牌。那东西还在响,声音很小,好像快没了。
他记得那人死前说的话:“活着的才是好弟子。”
这话他听过。周执事以前训人时总这么说,声音很硬,像敲锅一样。那时候他是外门砍柴的杂役,站在最后面,低着头听。
现在他不是杂役了。至少,不能是。
天快亮了,山影慢慢从雾里出来。远处有九座山围着,中间立着一道大门,上面写着两个字——玄霄。
他看不清,眼睛干得很,但他知道就是这里。
三十里路,他走了快两个时辰。路上摔了三次,最后一次右腿抽筋,整个人扑在地上,脸蹭到石头。他用手撑起来,膝盖顶地,一点一点站起来。
有一次他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像有人走动。他没躲,反而踢断一根枯枝,发出声音。然后他往反方向绕了一段,等那股气息没了才继续走。
他知道魔修不会轻易放过他。那块玉牌对他们很重要,不然不会专门来杀人。但他更清楚,如果回头就是死。
必须把人送到。
系统突然震了一下。
【检测到濒死者与宗门信物双重绑定,触发“护犊子”机制】
【周执事好感度+10,阴德值+5】
陈无道喘口气,嘴角动了动。原来这规矩是真的。只要你是玄霄的人,就算死了,也有人替你出头。
他低头看了眼背上的尸体。那人已经凉了,脑袋搭在他肩上,不动。衣服破,手臂烧黑了,连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是玄霄弟子。
这就够了。
他加快脚步,朝山门走去。越靠近,腿越重,呼吸也越来越乱。丹田空空的,一点灵力都没有。他只能靠力气撑着。
十丈、五丈、三丈……
终于到了门前。
守门弟子立刻拔剑,剑尖指着他的眉心。
“站住!什么人?”
陈无道没动,也没抬头。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但身子没倒,还是稳稳背着尸体。
“奉命……送信归宗。”他说。
声音沙哑,像磨刀一样难听。
守门弟子皱眉,仔细看他。灰袍全是血,脸上有泥和干掉的血,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不像修士,像个逃难的樵夫。
可那块玉牌……
他伸手要拿,陈无道抢先掏出玉牌,用发抖的手递过去。玉牌上的金纹几乎没了,只剩模糊的轮廓,“玄霄”两个字也看不清,像泡过水。
守门弟子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传令牌。这是北岭支脉用的紧急信物,只有在外敌入侵、主峰失联时才会启用。而且上面还有一点神识波动,虽然很弱,但确实存在。
他再看陈无道,目光落在他眉骨那道疤上。
就在剑尖碰到疤痕的瞬间,山门上的“玄霄”两个字突然亮起金光。不刺眼,但很亮,像阳光照在铜牌上,缓缓流动。
守门弟子猛地收剑入鞘,退后半步,语气变了:“你是周执事要的人?”
陈无道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东西了。不是火把的红,不是血的黑,也不是矿洞里的暗。这是暖的,有点像希望。
他喉咙动了动,说了一个字:“是。”
守门弟子不再问,转身朝门内喊:“开一道缝!送尸归宗!”
沉重的石门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窄缝。刚好够一人通过。
但没人让他进去。
陈无道仍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石,双手扶着尸体。他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还没完。进门是一回事,被承认是另一回事。
很快出来两个人,穿外门执事的衣服,拿着担架。他们一句话不说,把尸体抬上去,看了他一眼,就往里走。
守门弟子盯着他:“你留下。周执事马上就来。”
陈无道点头。
他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靠着墙根,慢慢挪到旁边坐下。怀里空了,玉牌被收走,身上只剩破衣服和一把铁片。
他摸了摸眉骨上的疤。那里还在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跳。
系统没再响,也没提示。但他感觉,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扔在矿洞里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