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道听到赵猛在后面大吼,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往前走了几步,肩膀有点紧,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手掌。很疼,说明不是做梦。
巷口那根断箭还插在石头缝里,风吹不动。他看了一眼,没去碰。动了就会留下痕迹。他现在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东西。
他继续走,步子不大,也不快,像一个刚被吓到的外门弟子,腿还有点软。脚下的路开始有碎石,踩上去咯吱响。天是灰色的,云很低,但一直没下雨。
走出小巷,山路变宽了一些。两边的树少了,能看见远处宗门的旗杆影子。再过去就是巡逻弟子的地盘,有人守着。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拖地的声音,还有喘气声,很重,像是扛着什么东西。他停下,没有回头。
声音越来越近。
“站住。”赵猛的声音很哑,像喉咙里进了沙子。
陈无道慢慢转过身。
赵猛站在五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半边身子往下坠。他满脸是汗,嘴唇发青,额头上有血,不知道是撞的还是自己裂开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半枚内丹,手指都发白了。
他身后没人。那三个内门弟子没来。
“你……”赵猛喘着气,“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无道低头,皱眉:“师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少装!”赵猛猛地抬头,眼睛红了,“我拿了你的东西,就开始出事!走路摔跤,炼丹炸炉,连坐都坐不稳!刚才我回房,桌上的茶杯自己翻了,水洒了一地!这正常吗?”
陈无道往后退了半步,手垂在身边,指尖轻轻碰了下储物袋。
他知道标记起作用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有点抖:“师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那内丹是我从魔虎身上取的,可能毒腺早就破了,我没发现……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把剩下的也给你。”
他说着,手慢慢伸进袋子。
赵猛盯着他,眼神变了。
他本来想逼陈无道认错,让他跪下道歉,让他知道谁才是能捏死他的人。但现在,对方不但不怕,还要把剩下的也交出来。
这不合常理。
一个外门弟子,拼了命抢来的功劳,会主动全交?
他脑子嗡嗡响,灵力乱窜,右臂一阵阵发麻。他松开手,那半枚内丹掉在地上,滚了一圈。
“脏东西。”他低声说,“别碰我。”
陈无道的手停在袋口,没再动。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像在忍什么。过了几秒,他慢慢把手抽出来,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那……我走了?”他小声问。
赵猛没说话,只是靠着树,喘得更厉害。
陈无道转身,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赵猛不会追了。那人现在连站都站不直,哪有力气动手。
他走了十几丈,忽然听见后面“咚”一声。
回头看,赵猛摔倒了,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抓着树根。
陈无道没停。
他知道接下来几天,赵猛的日子不会好过。走路绊脚,喝水呛喉,练功走火,睡觉惊醒。这些事会一件接一件发生。没人会相信他是中了诅咒,只会觉得他运气太差。
而他会安安稳稳地把剩下的半枚内丹交上去。
他摸了摸袋子,里面除了内丹,还有几片魔虎皮毛。这是他早割下来的,以后有用。皮毛上有气味,能引来妖兽,也能引开追兵。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湿土的味道。
他走到山道拐弯处,停下来。前面就是宗门巡逻的交接点,再过去就有弟子值守。他不能直接进去,得等一会儿。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从袋子里掏出干布,开始擦匕首。
刀刃上有一点血,已经干了。他用布一点点刮下来,收进一个小纸包里。这东西不能扔,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擦完刀,他又拿出一颗劣质驱虫丹,含进嘴里。药很苦,但他习惯了。
他坐着没动,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
过了很久,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内门弟子抬着担架过来,上面躺着赵猛。他闭着眼,脸上盖了块布,一只手垂在外面,还在抽。
一个弟子骂:“真是倒霉,好好的怎么就倒了?”
另一个说:“听说他抢了个外门的内丹,是不是惹上报应了?”
“别瞎说,玄霄宗哪有报应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