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无道就听到院子外面有脚步声。
他正坐在床边系腰带,听见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他知道是执事堂的人来了,叫他去幽谷查赵猛被袭击的事。
他站起来开门,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院子里没人,墙角挂着的药布在晃。他没多看,直接走出去,沿着石板路往山门走。
周不通已经在谷口等他了。
他穿着灰袍,背着手,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他没说话,只看了陈无道一眼,就转身往林子里走。陈无道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树林。
幽谷还是老样子,溪水在流,石头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地上有草被踩倒了,旁边还有脚印。周不通走到溪边停下,蹲下身子,用手碰了碰地上的血。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陈无道也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块旧布,低头擦裤脚。其实那里没沾多少血,但他擦得很认真,好像怕留下什么。
“师父。”他小声说,“这血……是不是和我之前杀的那只魔虎留下的差不多?”
周不通没抬头,问:“你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血?”
“那天带回内丹的时候。”陈无道低声答,“我在路上摔了一跤,手碰到了虎尸的伤口。回来洗了三次,味道还在。”
周不通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掌贴在地上,一道微弱的光从指尖散开,扫过地面。光碰到血迹时,忽然抖了一下。
他收回手,袖子一动,把一点黑灰压进掌心的符纹里。
“赵猛为什么来这儿?”他问。
陈无道咬了咬嘴唇:“前几天他拦住我,问我怎么拿到二阶内丹。我说运气好,他不信。他还拿走半枚,说是‘替宗门查验’。”
周不通眼神变了变。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不对?”陈无道声音更低,“我听说冬天幽谷不该有动静,可昨晚那一声吼,像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周不通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其他弟子的脚印都在外圈,只有赵猛的鞋印一直走到潭边。再往后,就是爪痕和拖拽的痕迹。
“其他人呢?”周不通问。
“都站得远。”陈无道说,“有人看见魔虎扑上来时,别的兽都没动,只有那只领头的冲过去,张嘴喷出黑雾。”
“黑雾?”
“孙浩说的。”陈无道抬头,“他还说,您拿了护身符去烤,烧出了黑烟。”
周不通盯着他看了很久。
陈无道低下头,手紧紧捏着布条。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得太多,也不能不说。说多了像编的,不说就没用了。
风吹过树林,叶子沙沙响。
周不通终于开口:“你昨晚送来的第二张纸条,写‘恐有外力引兽’。你怎么想到写这个?”
陈无道身体一僵,膝盖一软,直接跪在泥地上。
“弟子不敢瞎说!”他声音发抖,“就是……那晚做了个梦。梦见一只虎站在我屋外,鼻子对着门缝闻,嘴里喷黑烟,地上的草全烧焦了。我吓醒了,觉得不对劲,就写了纸条……”
他说完,头低得很低,额头快碰到膝盖。
周不通没让他起来。
过了几秒,才说:“起来吧。”
陈无道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了下腰间的匕首,发现手心全是汗。
“有些事。”周不通看着他,“查到了,不一定能说。但不说,就没人知道。”
陈无道点头。
他知道师父听进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得慢。陈无道落后半步,手里攥着那块擦血的布,手指发白。他不敢看周不通的袖口,可眼角还是看到了——那道金纹闪了一下,像火苗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