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陈无道站在丹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雨水打在屋檐上,滴到他肩膀上,衣服湿了一片。门从里面推开时,他没有抬头。
周不通一脚踢翻了药炉。
炉子倒了,药材撒了一地。粉末混着水,在地上糊成一片。几株灵草滚到陈无道脚边,叶子沾了泥,软塌塌的。
“毒内丹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周不通声音不大,但听上去很冷。
陈无道没动。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昨晚护身符发烫,纸条有威胁,周不通给了他药丸。这些事一步步把他推到这里。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弟子觉得不对。”他说,“赵师兄修为不低,一只受伤的魔虎不该让他伤得那么重。”
“所以你就拿半颗内丹来试探我?”周不通盯着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无道低头看着地上的药渣。里面有上次炼废的东西,还有被踩碎的赤阳花。那天周不通说火温偏了,其实没有。是他自己把火调低了三成——为了留点杂质,让系统判定“低调”,好加阴德值。
他没解释。
“你送孙浩护身符,让他传话。”周不通声音更冷,“你还让人去柴房偷听。这些事,当我不知道?”
陈无道手一紧,瓷瓶硌得掌心疼。
“我知道您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敢做。”
周不通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是憋出来的。
“好一句‘我才敢做’。”他往前走一步,鞋底踩烂一片药叶,“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出事,都是你发现?为什么你总能避开?”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炉灰被风吹着转圈,有一缕飘到陈无道脸上,他没擦。
他知道不能说实话。说了就是暴露系统。不说,就是欺师。
他看着周不通的眼睛。
“弟子只记得,师父的丹房……从来没炸过。”
这话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是想好的,也不是系统提示的,就是心里突然冒出来的。他想起第一次守丹房,炉火明明失控了,眼看要炸,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墙角,炉子却没事。周不通进来检查,只说了一句:“火候稳住了就好。”
后来几次类似的事,周不通从不多问。
就像现在,他知道有问题,但从不挑明。
周不通看了他很久。
然后弯腰捡起一根断掉的药杵,随手扔进炉子里。
“你说得对。”他转身走向内室,“我的丹房,确实没炸过。”
陈无道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了些。
“但你不该让孙浩去听。”周不通背对着他,“那孩子胆小,吓不得。”
“弟子没让他去。”陈无道说,“是他自己要去的。”
“我知道。”周不通拿起布慢慢擦手,“你们做的事,我都清楚。我只是不想管。”
他放下布,回头看他。
“明天辰时,来这儿练剑。”
陈无道一愣。
“是,师父。”他单膝跪下,声音稳住。
“不是罚你。”周不通说,“是教你点东西。”
“谢师父。”
“起来吧。”周不通摆手,“回去换干衣服,别感冒。明天迟到,真罚你劈柴。”
陈无道站起来,退了两步,转身要走。
“等等。”周不通叫住他。
他停下。
“你那护身符,别乱用了。”周不通说,“下次被人截走,反咬一口,我不一定能保你。”
“弟子明白。”
“还有。”周不通顿了顿,“幽谷那边,别一个人去。要是非去不可,等天亮。”
陈无道点头。
门关上后,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雨小了,风把湿气吹进袖子。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反噬符还在发热,比之前更烫。
赵猛身上的标记没断。
他低头看手中的瓷瓶,药丸没动。周不通给的不是解毒的,是压灵力的。吃了它,就算在禁制区运功也不会被发现。
这是默许他行动。
也是警告他别太过。
他收好瓷瓶,沿着回廊往住处走。路过膳堂时,听见有人说话。
“听说执法堂查丹房记录了?”
“可不是嘛,王长老盯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