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哨响了，陈无道的手指还绕着那根细铁丝。他没动，也没往后退。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有点湿土味，还有点烧焦的味道。
他抬头看天，夜空里有一层淡青色的光，微微亮着。这是宗门的大阵在运行，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整座山护住。他记得自己第一天进山时也是晚上。那天他穿着破衣服，脚上全是血泡。周不通站在门口，说：“进了这门，就是玄霄的人。”
那时候他只想着能活下来，吃顿饱饭，别再被人追杀。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等别人来攻山。
他松开手指，把铁丝塞进鞋底。然后扶起拐杖，站直身子。右腿还在疼，但他没太用力去撑。这次不是逃跑前的准备，是战前巡逻。
他沿着石阶往东走。丹房那边亮着灯，药炉咕嘟咕嘟响，周不通正站在炉前，指挥几个外门弟子装疗伤丹。有人递上一包药材，他闻了一下，摇头，“这黄芪火候差了三息，重炼。”
那人应了一声，赶紧拿回去重新处理。
陈无道站在门外看了会儿，没进去。他知道师父脾气，这时候不能打扰。但他看到周不通袖口有灰，脸上很累，却一直没停手。这些丹药，明天可能就要用在战场上。
他又往前走，路过北边的阵眼。几个执事蹲在地上画符，笔尖划过石板发出沙沙声。一人抬头看见他，点了下头，“陈师兄，东林那边还没动静？”
“暂时安静。”他说。
“我们这边快好了，再有一炷香就能加固完。”那人说完继续画符，手有点抖，但线条很稳。
陈无道点点头，转身离开。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有的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现在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守山。
他走到高台附近，云天行还站在星图前。背影很直，像一座不会倒的山。他手里拿着魔修令牌，对着星光看上面的纹路。
陈无道停下脚步，在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没说话，也没靠近。
过了几秒，云天行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命令，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东西，陈无道认得——那是认可。就像那天在宗门大会上，当他说出“活着的智慧”时的眼神。
云天行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星图。
陈无道也没动。他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直到风吹起衣角，才转身往自己的守区走。
储物袋在他腰间晃了一下。他伸手摸进去，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阴德值：6200】
【草丛融合：可用】
【逃跑暴击：充能100%】
【背刺机会：无】
以前这种时候，他会立刻找个角落躲起来，等敌人打起来再动手。能不露脸就不露脸，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只要不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但现在他关掉了界面。
他不想再躲了。
他走过一片空地，看见几个年轻弟子在检查兵器。有人拿着长枪练挥动，动作还不熟，但一遍遍练。一个女孩坐在石头上磨匕首，手指都磨红了也不停。
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小声问：“陈师兄，他们会来吗？”
“会。”他说。
“那……我们能守住吗？”
他看着她，没说一定能，也没说怕也没用。他只说：“我不会跑。”
女孩咬了咬嘴唇，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磨刀。
陈无道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自己负责的防线位置。这里是东林入口，视野开阔，一旦有人闯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他把拐杖插进土里，当成标记。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新画的阴雷符。
符纸是昨天画的，墨有点厚，边缘不齐。他把它贴在胸口内侧，挨着心跳的位置。
这不是为了偷袭，也不是为了保命。这是他准备的第一击。
他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云在慢慢移动。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换岗了。他们走过时朝他点头，他也回了个眼神。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一样。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闭上眼，听风声，听脚步声，听远处丹炉的响声。这些声音平时乱糟糟的，今天却让他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