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水灌进潜水镜,沈逸眨了眨眼,把雾气擦净。老海在前方打着手电,光束在幽蓝的水中划出摇晃的线,像根扯不断的神经。
“深度十五米。”苏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心率正常,气压稳定。”
沈逸看了眼潜水表——十六米。他调整呼吸,让气泡匀速上升又消散。老海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指节敲了敲墙壁。沈逸凑近,看见锈红色的管壁上嵌着块褪色的搪瓷牌,上面“安全生产”四个白字已经模糊,边缘还粘着片干枯的海藻。
“我爸当年在这儿值过班。”陈建国的声音挤进来,带着鼻音,“他日志里写,实验室走廊的标语每天要擦三遍。”
沈逸的手电往上移。斑驳的墙面上,一行红漆标语若隐若现:“严守机密,守护深渊。”字迹与他在金属板上见过的一模一样,像是用同把刷子刷上去的。
“到了。”老海的声音突然变轻。
沈逸低头,脚下的台阶消失了。他们站在一间圆形大厅中央,头顶悬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把四壁照得半明半暗。正前方有扇半开的金属门,门缝里漏出幽绿的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这就是你说的尽头大门?”沈逸问。
老海点头,游近两步。门是圆形的,直径约两米,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像是被反复摩擦过。门中央嵌着个圆形仪表盘,指针停在“7”的位置,玻璃罩上蒙着层薄灰。
“这门没锁。”老海伸手推了推,“但卡死了,得从里面开。”
沈逸凑过去。仪表盘边缘有道新鲜的划痕,和他在海底金属板上见过的一样——铁器反复撬动的痕迹。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刀尖轻轻插入缝隙:“有人试过撬,但没成功。”
“可能是金少聪的人。”苏晴的声音响起,“小周说他们的船离这儿只剩一海里了。”
沈逸的动作顿住。他抬头,看见大厅另一侧的墙壁上有排铁柜,柜门虚掩着,露出半截生锈的锁头。老海游过去,用潜水刀撬开柜门,里面滚出个牛皮纸袋。
“是实验日志!”陈建国在上面喊,“我妈的字迹!”
沈逸接过纸袋,游回大厅中央。纸袋里的日志沾了海水,字迹晕开,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血清泄漏”“生物失控”“紧急封存”。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年轻的林慧(沈逸母亲)站在实验室门前,怀里抱着个婴儿——是沈瑶。
“瑶瑶小时候来过这儿?”沈逸喉咙发紧。
老海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那扇绿光的门:“先顾眼前。”
沈逸重新转向舱门。他摘下手套,指尖触到金属表面——冰凉,带着海水的潮气,像块冻了十年的铁。划痕里卡着些细碎的东西,他用匕首挑出来,是几截断发,染着栗色——和沈瑶现在的发色一模一样。
“是瑶瑶的头发?”苏晴的声音带着颤音。
沈逸攥紧那截头发。他想起妹妹失踪前总爱扎栗色蝴蝶结,想起她踮脚摸实验室大门的样子。难道她当年跟着母亲来过这儿?难道她……
“逸哥!”小周的喊声炸响,“金少聪的船到警戒线了!他们开探照灯往这边照!”
沈逸抬头,透过浑浊的海水,能看见上方有束强光刺下来,在头顶的应急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老海脸色一变:“他们发现入口了!”
“不能等了。”陈建国说,“我下去帮你。”
“不行。”沈逸拒绝,“你在上面接应,苏晴分析结构,小周拖住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推门。这次用了全力,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幽绿的光涌出来,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机器运转,又像是某种生物的低吟。
沈逸的手电照进去。门后是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布满管道,地面有积水的痕迹。最深处,能看见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团灰白色的物体,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
“是血清样本!”苏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声呐显示那东西在释放生物电波,干扰了他们的探测!”
沈逸摸到舱门内侧的锁孔。锁芯已经锈死,但用匕首撬动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门要开了!”他喊。
老海立刻游过来,两人合力拽住门。金属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彻底敞开。低沉的嗡鸣更清晰了,混合着海水的流动声,像首诡异的摇篮曲。
沈逸率先游进去。通道很短,尽头是扇玻璃门,门后就是那间摆满玻璃罐的实验室。他看见最大的玻璃罐旁站着个人影,背对着他,正对着控制台操作。
“谁在那儿?”沈逸举起潜水刀。
人影缓缓转身。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是金振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