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消毒水和隔夜茶混合的味道。
沈逸坐在铁椅子上，手脚冰凉。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配合做完笔录，按了无数次手印，回答了关于那个秘密基地、金振邦和“深渊计划”的所有问题。起初的肾上腺素飙升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只有眼珠偶尔转动一下，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面单向玻璃上。他知道，玻璃后面有人在看，在听。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张队长。他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他将杯子放在沈逸面前的桌上，里面是温吞的热水。
“沈逸，谢谢你的配合。”张队长的声音沙哑，“硬盘我们已经拿到了，技术部门正在破解。”
沈逸点点头，喉咙发干：“里面有什么，能证明金振邦的罪行吗？”
张队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们先聊点别的。你妹妹沈瑶，她最后联系过你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逸心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没有。三年前她就失踪了，警方认定是意外。”
“不，不是意外。”张队长的语气很肯定，“我们重新梳理了你妹妹的社会关系，发现她在失踪前半年，频繁接触过一些敏感人物，其中就有金振邦的商业伙伴。而且，她名下一张几乎不用的银行卡，在失踪前一周，有一笔五十万的巨额转账进来。”
沈逸猛地抬头：“这笔钱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张队长摇摇头，“这笔钱成了死账，我们查不到源头。我们怀疑，你妹妹可能无意中发现了金振邦的秘密，他们用钱堵嘴，或者……是想将她拉下水，成为替罪羊。”
沈逸的心沉了下去。他一直以为妹妹的死是一场意外，是那个时代无数科研人员悲剧的缩影。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并非那么简单。
“沈逸，我们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张队长站起身，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小李，可以开始了。”
技术人员小李推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音频分析波形。
“沈先生，”小李扶了扶眼镜，“我们在硬盘的加密分区里，发现了一段音频文件。经过技术处理，我们还原了它。这段录音，很可能是在你妹妹出事前不久录制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电流的杂音过后，一个冷静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虽然经过处理，但沈逸一听就认出，那是金振邦的声音。
“……瑶瑶，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你现在掌握的东西，不是你一个搞科研的小姑娘能驾驭的。‘深渊’不是玩具。”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年轻、颤抖，却异常坚定。那是沈瑶的声音，沈逸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金教授，这不是玩具，这是潘多拉的魔盒！那些变异的鱼类样本，它们的大脑结构已经被改变了，它们会对特定的声呐频率产生攻击性！这太危险了，必须马上停止！”
金振邦的笑声很轻蔑：“停止？瑶瑶，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项技术只是用来捕鱼的？它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国外有多少财团愿意出天价购买？我们这是为国争光！”
“为国争光？用牺牲无辜渔民的生命做代价吗？”沈瑶的声音激动起来，“我看过你们的实验记录，那些被注射了血清的渔民，他们的神经系统正在被侵蚀！他们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必要的牺牲而已。”金振邦的声音冷了下来，“沈逸那个废物，守着他的渔船和赶海直播，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一样，最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今天的对话忘掉，继续你的研究，我可以保证你未来的学术地位。”
“我做不到！”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决绝，“我做不到看着你把灾难带给这片海！如果你们不停止，我就把所有资料公之于众！我就去找沈逸！”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只剩下尖锐的忙音。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逸呆呆地坐着，眼前浮现出妹妹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原来，她不是无知，不是天真，她是这个巨大阴谋里，唯一清醒的反抗者。她用自己的生命，为这片海，也为他，争取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