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铜钱湾市场人头攒动,湿热的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果香和人们的汗味。
高台上,管理员老周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老旧的扩音喇叭,嗡嗡的声音盖过了市集的喧嚣。
他身旁的桌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来路不明的货品,从生锈的铁器到褪色的瓷碗,不一而足。
老周照本宣科地介绍着,人群大多意兴阑珊,直到他拿起那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虽蒙着一层灰败,但周身繁复的纹路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这面铜镜,来历不明,摊主苏月凝无法出示有效凭证。现暂列为可疑赃物,拟移交警署处理。”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立刻挤上前来,正是古玩街的“铜王”王坤。
他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抢过老周的喇叭,声音尖利地划破空气:“各位街坊邻里!大家都听到了!苏家这丫头,不仅无照经营,还敢窝藏赃物!按照我们铜钱湾市场的行规,败坏风气者,三年不得入市!”
他刻意加重了“三年”二字,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这无异于断了苏月凝的生路。
周围的摊贩们窃窃私语,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畏惧。
铜王坤在这一带势力盘根错节,没人敢出头。
铜王坤见震慑效果达到,满意地冷哼一声,伸手就要将铜镜收走,仿佛这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慢着。”
一个清冷的女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苏月凝缓步走出,神色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人。
她目光直视台上的铜王坤,一字一句道:“此镜非赃,而是百年沉冤之证。若各位不信,我愿当场让它‘说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说话?疯了吧?”
“小姑娘是不是被吓傻了?镜子怎么会说话?”
“怕不是想耍什么花招拖延时间!”
铜王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这破铜烂铁开口!今天你要是变不出花样,就不是禁入三年,是永远别想再踏进铜钱湾半步!”
苏月凝对他的叫嚣置若罔闻。
她走到台前,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纸包。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她展开纸包,里面是细腻的朱砂粉。
那是她特意去林伯的香烛店借来的,老人说这朱砂阳气最重,能驱邪祟。
她以指尖蘸取朱砂,轻柔而均匀地沿着铜镜的边缘抹了一圈,形成一个暗红色的闭环。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沁出,精准地滴落在古镜的中心。
这是她昨夜在祖父留下的残破笔记中找到的法门,名为“引魂契”:以身负“真实之眼”的血脉为引,唤醒封印在器物中的残存记忆。
做完这一切,苏月凝将双手轻轻覆在镜面上,闭上双眼,低声念诵出镜背上七字的铭文。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面原本灰暗的铜镜,竟由内而外地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镜面仿佛化作了一池春水,起了圈圈涟漪。
紧接着,水波般的镜面上,一幅活动的景象缓缓浮现。
那是一间昏暗的地窖,场景古老,应是清末。
一个年轻女子被麻绳捆在木桩上,满脸泪痕与惊恐。
她的头顶正上方,悬挂着一面一模一样的铜镜。
几位身着长袍马褂的苏家族老围着她,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而冷酷。
其中为首的老者,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摇曳的火光中,那抹翠色显得格外阴森。
围观的人群彻底失声,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叫。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眼前的一幕比电影里的神怪故事还要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