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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隧道口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吐着地底深处泛出的，混合着泥土与尸骸的腥冷气息。
苏月凝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散落在潮湿泥地上的焦黑纸灰。
是冥帖的残渣，和在西环殡仪馆找到的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顺着纸灰的边缘挪动，发现在一小滩积水旁，留下了几个细微的拖痕，像是某个赤脚的孩子，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走过。
“通灵名录”上，狗爷用朱砂标记的最后一处地点，指向的正是这里。
她缓缓闭上双眼，调动起体内微弱的灵力，全部汇聚于右眼。
再睁开时，整个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化作一片灰白。
唯独空气中，一条由无数幽蓝色光点勾勒出的路径，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如同一条诡异的星河，蜿蜒着伸向隧道的无尽黑暗之中。
怨气共振带。
只有在月相交替的特殊时刻，由大量游魂的执念共鸣才会显现的引路标。
它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牵引着所有迷失的灵魂，回归巢穴。
苏月凝心下了然，不再犹豫，循着那条蓝色的光路，闪身潜入隧道。
通道两侧的混凝土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仿佛有无数人曾在这里绝望地挣扎过。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那股阴寒之气几乎要刺透骨髓。
走了约莫百米，一阵断断续续的笛声从前方传来。
那笛声凄厉而悲怆，如泣如诉，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每当一个音节响起，两侧的墙壁便会渗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雾，黑雾在半空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面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虔诚地跪拜前行。
苏月凝贴着冰冷的墙壁，将呼吸压至最低。
前方拐角处，火光摇曳，映出几个瘦削的身影。
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拾荒少年，他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正机械地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骸骨从推车上搬下，堆砌成一座高台。
地鼠帮。
一群游荡在新界边缘，靠捡拾垃圾和做些见不得光勾当活命的孩子。
苏月凝的目光扫过他们，其中一个身材尤为干瘦，正费力地拖着一根大腿骨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少年空洞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清明。
他没有声张，只是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飞快地用下巴朝着地面的方向，隐晦地比划了一下。
随即，他立刻低下头，恢复了那副麻木的表情，继续干活。
是哑娃。
苏月凝心中一动。
传闻中唯一一个活着进出过这条隧道三次的人，舌头被人割了，成了守口如瓶的活死人。
他那个手势，是在提醒她，生路在下面。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身体压得更低，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夜猫，悄无声息地绕过这群少年。
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空洞的正中央，那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已然成了一座骇人的尸山。
尸山之巅，坐着一个难以名状的“人”。
他全身覆盖着一层死灰色的薄膜，像是干涸的泥浆。
头颅上没有一丝皮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几条肥硕的蛆虫正在缓缓蠕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支惨白的骨笛，竟是直接从他自己的脊椎骨上抽出，用某种秘法穿连而成。
他每一次吹奏，空洞四周便会有上百个模糊的鬼影齐声应和，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七个身穿破旧童装的孩童虚影悬浮在半空，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鬼童合唱团”。
他们双眼紧闭，嘴巴却张得极大，用尖锐的童音附和着笛声，将那咒力增幅了数倍，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结界，笼罩了整个空间。
苏月凝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真实之眼下，整座空洞都被无数细密的血红色丝线死死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