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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伸水埗旧电厂沉默地趴在城市的边缘。
空气里，霉味混杂着铁锈尘钻进鼻腔。
地下二层的入口藏在一堆废弃的变压器后面，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上面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
卓司越用撬棍利落地别开门锁，一股更阴寒的气流扑面而来。
苏月凝跟在他身后，踏入黑暗的瞬间，右眼一阵刺痛，视野中的景象瞬间变幻。
普通人眼中空旷死寂的空间，在她的真实之眼下，竟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细密丝线。
丝线从墙壁延伸而出，交织成一张大网，每一根丝线上都回荡着微弱的声波。
“是声纹结界。”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墙里有东西。”
卓司越打开战术手电，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让他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壁之上，竟密密麻麻地嵌着数百个拇指大小的黄铜铃铛，在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它们正是声波的源头，组成了一个庞大精密的“百铃困魂阵”。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面。
黑色的沥青混合着某种灰白的粉末，绘制成一幅巨大的符阵，几乎占据了整个地面。
而在符阵的正中心，整齐地摆放着七具黑色的西式棺材，每一具棺材的棺盖上，都用白色油漆喷涂着一个编号。
冰冷肃杀，像等待开幕的邪恶献祭。
苏月凝的目光扫过编号，心一寸寸下沉。
其中几个，正是档案中标注为“自杀”的警员。
她缓步走向最近的一具棺材，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棺盖。
“小心，可能有感应。”卓司越低声提醒。
苏月凝轻轻摇头，指尖落下。
刹那间，幻象冲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了。
编号为PC38471的年轻警员，不是在自己的公寓里上吊。
幻象中，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脸上满是解脱的微笑，而他身旁，站着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
那个“他”同样微笑着，亲手将绳索递了过去，甚至还帮他调整了绳结的位置。
这不是自杀，这是“自我谋杀”。
画面一转，另一个吞枪自尽的老警员，在他的幻象里，也是另一个“自己”将冰冷的枪口塞进了他的嘴里，并温柔地扣下了扳机。
一个又一个临终前的画面闪过，每一个自杀的警员身边，都有一个看不见的“自己”，引导着他们走向死亡。
苏月凝猛地收回手，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扶住棺材边缘，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怎么了？”卓司越见她状态不对，立刻上前扶住她。
“他们……是被自己杀死的。”苏月凝的声音颤抖，
“有人制造了他们的心象投影，诱导他们亲手了结自己。”
卓司越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蹲下身，戴上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地面的符阵上捻起一点黑色粉末。
凑到手电光下仔细观察，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沥青，里面混杂的灰白粉末，是焚烧过的纸扎人残渣，其独特的草木灰成分，与之前在西环殡仪馆那场大火后，他们找到的冥帖残余物完全一致。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月凝：
“他们在复制你的仪式。用你散布出去的‘鬼神之说’，反过来污染警队内部。让这些‘自愿赴死’变得顺理成章，让所有人都相信，是恶鬼索命。”
苏月凝点头，眼中寒意更甚：
“幽墟那帮人，根本不需要全城的人都信鬼。他们只需要让代表秩序和权威的体系从内部开始崩塌，人心，自然就会彻底溃散。”
这盘棋，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恶毒得多。
“必须破阵。”苏月凝站直身体，从怀中取出玉符。
她准备咬破指尖，以自己的血为引，强行破坏这个用无数怨魂构筑的阵法契约。
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前一秒，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卓司越。
“这次，让我试试。”他看着她，眼神坚定。
不等苏月凝反应，卓司越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自己用了多年的解剖刀。
刀刃在左手掌心一划，一道血口裂开，殷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他将鲜血尽数抹在冰冷的刀身上，然后握紧刀柄，对准地面符阵核心的阵眼，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解剖刀深深没入沥青与骨灰混合的地面。
没有预想中的灵力爆炸，也没有恐怖的能量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