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着这股剧痛，狠狠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尽数喷在腰间的白骨短笛孔眼之中。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心里低喝。
“天罡，听我心声。”
虚空中，一声压抑的狼首低吼，并未显露真形。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音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是脱离了视觉束缚后，全新的号令。
霎时间，隧道两侧的土墙轰然裂开，数十具被困百年的华工执念体破土而出。
他们不再是模糊的黑影，形态前所未有的凝实。
他们齐刷刷伸出虚幻而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根穿透苏月凝肩头的铁轨。
“咔……嘣！”
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那根坚硬的铁轨，被一双双手，一寸寸硬生生掰成了数截，无力地坠落在地。
幽灵飘至苏月凝面前，他浑浊的眼窝里，第一次泛起水光般的波动。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一个意念直接传递到苏月凝的识海。
“你说……我们想说啥？”
苏月凝忍着痛，喘息着，郑重点头。
“现在，轮到你们说了。”
她拔出肩头的断铁，随手扔开，就地盘膝而坐，将白骨短笛横置膝上。
以残破的右眼，凝视着掌心那半枚从灰面道人魂体中剥离出的玉符。
她发动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回溯”。
这一次，她不再追溯敌人的记忆。
她将指尖的血，滴入符中，反向召唤所有曾被炼入唐人街香灰之中的亡魂，与她共鸣。
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的残念，自四面八方，如百川归海，涌向苏月凝。
有城寨失踪的孩童，有忘角惨死街头的舞女，有当年被苏家当做试验品、未能被母亲救下的初代异能者……
她们的声音在她识海中交织，汇聚成一片横跨百年的悲鸣，最终，拼凑出了一段完整血淋淋的证词。
“苏家的守魂咒，不是守护之法，那是‘幽墟门’以苏家童女血脉喂养地脉的献祭仪式！”
“双生契，不是宿命的枷锁，是母亲为你和你姐姐准备的，唯一的逃亡计划！”
“你姐姐……是她留下的，最后的退路。”
当最后一道残念带着解脱的叹息消散，苏月凝猛然睁眼。
右眼中那道金色漩涡暴涨一圈，随即骤然收敛，隐于瞳孔深处。
她依旧看不见实体，却“看”到了比视觉更深层的真实。
整条城市的地脉，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铺陈在城市之下。
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都立着一座外人无法看见的石碑。
石碑上，无一例外，都刻着一只独眼的乌鸦。
那图腾，与她记忆中“幽墟门”的徽记，遥相呼应。
她缓缓站起身，撕下黑衣的一角，沉默地包扎住空洞的左眼。
然后，她将白骨短笛重新系回腰间，对着环绕四周，久久不愿散去的亡魂们，轻声说。
“你们的名字，我会带回去。”
话音刚落。
一间昏暗的老旧公寓里。
一直安静坐在桌前的哑叔，突然浑身剧震，手中的炭笔在纸上疯狂划动。
笔锋力透纸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哑叔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断为两截。
白纸上，赫然是七个张牙舞爪的大字。
她回来了，带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