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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凝重新回到街上的牌楼残基。
她右眼深处的金纹已然隐没，左眼那个焦黑的窟窿也已凝固，不再有血渗出。
她将那支白骨短笛横置膝头，指尖轻轻抚过笛身。
一夜之间，光滑的骨笛上多出了九十九道极细的刻痕，每一道都对应着一个消逝的姓名，一段沉埋的过往。
“你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天罡残魂的意念在识海中低语，不再有惋惜，而是平添了几分认可。
苏月凝微微颔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听见……是记住了。”
她阖上仅存的右眼，将自己完全沉入黑暗。
心为目，意为尺。
以她为圆心，周遭百步之内，每一缕阴气的流动，每一丝残存怨念的波动，都化作一张无形而精准的舆图，在脑海中清晰铺开。
忽然，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东南方，三十七步开外，一缕极淡的香灰味，正顺着微风飘来。
那不是寻常的香火，而是掺杂了人骨与怨念，经过特殊手法炼制后才有的，独属于“幽墟门”祭祀后的焚骨气息。
他们竟然没有走。
苏月凝的嘴角泛起冷笑。
“还在等‘灯’亮起来。”她心道。
她站起身，步履平稳，循着那缕香灰气息，不疾不徐地走向一处被瓦砾半掩的地下入口。
这里曾是唐人街最隐秘的宗族祠堂旧址，如今只剩半截湿滑的石阶，沉入浑浊的泥沼之中。
她没有再用手去探路，而是解下胸前那枚半块新玉符，将它稳稳贴在自己的额心。
玉符冰凉，触及皮肉的瞬间，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感应，如蛛丝般向下延伸，穿透了泥土与砖石的阻隔。
脚下一空，她整个人顺着一股吸力，垂直坠入下方的一间暗室。
空气骤然阴冷刺骨。
她稳住身形，黑暗中，她“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四壁之上，刻满了扭曲挣扎的符文，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浸透了哀嚎。
暗室中央，一座石台高高垒起，上面堆砌着九百九十九具森森白骨，无一例外，全部头颅朝北，指骨紧紧相扣，其形如龙，盘踞在此。
怨龙阵。
她一步步走近，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位于阵眼处的那枚核心玉符。
刹那间，识海剧震。
无数残缺的画面如风暴般涌入。
年轻的灰面道人双膝跪地，双手颤抖着高举一枚燃烧的符箓，口中癫狂地嘶喊着什么。
“……请神降世！”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不够。
苏月凝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阵眼玉符之上。
“不够，我要看她最后说了什么。”
血珠渗入玉符，一道璀璨的金纹瞬间从她紧闭的右眼眼角蔓延开来。
真实之眼的新能力：溯因。
以自身寿元为引，强行回溯。
幻境重现，这一次，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