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中,她看到母亲的出现,
在阵法即将失控的瞬间,她竟是主动以骨笛的尖端划破手腕,用自己的精血,强行封锁了阵眼。
“你早被‘幽墟’蛊惑!守魂咒是杀局,不是救世!”
母亲的怒斥声,跨越二十年的时光,清晰地在她耳边炸响。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自阴影中闪出。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手中长剑干脆利落地贯穿了母亲的心口。
现实中,苏月凝猛然睁开右眼,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落脸颊,混杂着血丝与泪水。
她一直在找我回来。
就在此时,暗室之内,阴风骤起。
墙角一盏用不知名人皮糊成的灯笼,竟无火自燃,幽绿的火光中,灰面道人那张充满怨毒的残魂面孔咆哮着挤了出来。
“你懂什么!她若不死,地脉不醒,人间何来清净!”
灯笼轰然爆裂。
数十个纸扎人偶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它们关节僵硬,动作却快如鬼魅,手中拿着生锈的剪刀、铁钳、烙铁,全都是当年炼魂时用过的刑具。
苏月凝不退反进。
她将骨笛死死咬在齿间,空出的双手迅速结印,以额前那枚滚烫的玉符为媒介,发出无声的召唤。
她虽不见一物,却能“听”到百步之内,每一缕阴气的震颤与共鸣。
“轰隆...........”
头顶的土石被悍然撞开,幽灵那高大的身影第一个破土而出,……九百九十九道前所未有凝实的残念,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环绕在她身侧,形成一道旋转不休的魂体护盾。
她低喝,声音嘶哑而坚定。
“你们的名字,我带走了;他们的债,我来算。”
她以血为引,在脚下的地面上飞快划出一道逆转的七星阵图。
这是血书中所载的残缺符式,昨夜,她已从亡魂的记忆中,将其彻底拼凑完整。
“嗷.....”
天罡残魂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作为响应。
一道无形的狼影自苏月凝背后轰然撞出,没有扑向纸人,而是径直撞入那盏爆裂的人皮灯笼残骸之中。
灯油逆流,绿火倒灌。
灰面道人的残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这是背叛!”
灯灭的刹那,整座地下祠堂开始剧烈崩塌。
怨龙阵彻底反噬,石台之上,那九百九十九具白骨遗骸竟齐齐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窝中燃起两簇幽幽的青焰,望向同一个方向:西区。
那里,一座古老的维多利亚风格教堂地窖深处,七盏长明灯正一盏接一盏地,无声熄灭。
万里之外,湘离江太平山。
一直静坐的哑叔猛然抬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窗外突然变色的天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喃喃自语。
“北斗倒悬……她动了龙脉。”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浇熄了废墟中最后一丝余烬。
苏月凝站在崩塌的祠堂入口,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
怨龙阵已毁,灰面道人魂飞魄散。
可那些纸扎人偶,还有那个“请神降世”的仪式……背后必然还有一个“人”。
一个,会做纸扎的匠人。
雨幕中,她的目光穿透重重街巷,望向糖人街的尽头。
那里,有一家唯一在此次骚乱中得以幸存的店铺,一家专卖纸人纸马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