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们……都强。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他嘶声道,“因为,有人愿意……替你痛。”
话音刚落,他脖颈上那圈锈迹斑斑的铁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随即“轰”的一声,轰然炸裂!
黑色的怨气与执念四散喷发,又在瞬间被悬崖上无形的力量净化。
他魂飞魄散前的最后一句话,化作一声微弱的气音,清晰地传入苏月凝耳中。
“替我说……对不起。”
苏月凝缓缓跪倒在地,右眼的银色锁链纹路疯狂搏动,灼痛难当。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言灵之力,本质上是一个“孤独的放大器”。
它将使用者的意志放大到足以扭曲现实,也将其背负的代价放大到无人可以承受。
历代的言灵者,都因无人共担这份孤独与罪业,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疯魔,或像锁链少年一样,在自我诅咒中湮灭。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正扶着石碑、强忍着精神冲击的男人。
卓司越的额角布满冷汗,嘴唇紧抿,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如果这份痛必须有人扛,”苏月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就让我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手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殷红的血珠沁出。
她要以自己的血,重新书写誓约,将卓司越彻底从此间剥离。
她的手腕却被另一只更温热、更坚定的手握住了。
“你的痛,我偏要替你记得。”
卓司越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他俯下身,用那只没有被纹路侵蚀的右手,紧紧攥住她欲要书写血誓的手。
他直视着她那只被银链封锁的右眼,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苏月凝,我愿记住你所有不愿记起的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海神针,瞬间平息了她识海里的滔天巨浪,“这不算誓,没有言灵,没有代价。这是我自己选的。”
刹那间,两人手腕上相连的锁链虚影,颜色骤然变幻。
那令人不安的青灰色悄然褪去,转为一种温润剔透的琥珀色,暖光流转,竟将卓司越手臂上那些可怖的记忆画面尽数覆盖、抚平。
天际,厚重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持续了一夜的月蚀,终至尾声。
苏月凝右眼中,那道原本璀璨的金纹,在银色锁链的环绕中,竟隐约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轻声说:“或许……我不是火种,是火炬。”
就在此刻,一直瘫软在地的风语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她颤抖的手臂。
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直直地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茫茫大海。
随着她的指引,海面之下,一个巨大而古老的轮廓,竟在水波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早已沉没的维多利亚式钟楼,建筑风格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透过涌动的海水,依稀可见钟楼顶端的黄铜大钟上,镌刻着几个扭曲而诡异的古字:幽墟·心渊锚点。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湘离江。
后巷,那个终日埋首刻画的哑叔,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猛地咳出一口漆黑如墨的黏血,溅落在画纸上。
他那只握着炭笔、从未停歇的手,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在纸上自动划动起来。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人名。
而是四个字:钟响,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