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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将最后一尊纸扎的神龙投进火盆。
火焰舔舐着彩绘的龙身，九条纸龙在火中蜷曲，升腾起浓黑的烟。
纸龙匠。
糖人街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此刻眼神清明得吓人。
他没有看苏月凝，只是盯着那盆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守了二十年，今天，总算能把东西交出去了。”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沟壑纵横。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得紧紧的黄绢，小心翼翼地展开，塞进苏月凝手中。
“这是你娘留下的，藏在龙头龙骨里，叫‘破阵十三式’。”老头终于抬眼看她，浑浊的眼珠里是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她说，总有一天，你要亲手烧了他们的庙。”
苏月凝指尖微颤，展开绢卷。
黄绢之上，并非什么玄奥的招式，而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城寨。
密密麻麻的墨线勾勒出城寨地下的灵脉走向，其上用朱砂标准了九个点，旁边蝇头小楷写着“幽墟暗桩”，每一处都与太平山顶的主阵遥相呼应。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能感应阵法波动的玉符。
玉符温润，此刻却有七处光点在其上灼灼发亮，与地图上的七个暗桩位置完全吻合。
七处，已被激活。
“不止。”卓司越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将一份传真文件递给她，“这是汤姆发来的最新卫星热成像数据。”
他指着文件上一连串陡然攀升的曲线图，声音低沉。
“过去一周，湘离江登记在册的异常死亡人数激增，尤其集中在午夜。殡仪馆的运尸车，几乎没有停过。”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一个被红圈标记出的地点。
“这里，是你家老宅的原址。”卓司越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现在是‘幽墟’总部。所有的能量波动，都指向那里。”
苏月凝沉默地收起绢卷，揣入怀中。
当晚，他们登上一艘改装过的海盗船。
船身漆黑，线条粗犷，像一头潜伏在黑水中的巨兽。
苏月凝立于船头，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从行囊中取出白骨短笛，将它稳稳插入甲板的一道裂缝中。
她的右眼，那条琥珀色的银链纹路骤然亮起，幽光流转。
她闭上眼，唇瓣轻启，一段古老吟唱从喉间溢出。
那声音很低，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生死的魔力，顺着水面传开。
河面起了波澜。
不是风吹的。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漆黑的水下缓缓浮起。
他们穿着百年前的粗布工衣，脸上还带着溺亡时的惊恐与不甘。
九十九具残魂。
为首的，正是那个尚存一线清明的华工幽灵。
他带着身后的亡魂，朝着船头的苏月凝，齐齐躬身。
那是一个迟到了百年的，对归乡引路人的致敬。
苏月凝举起骨笛，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灵体耳中。
“你们的名字，我带回湘离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