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无数细碎的、重叠的呢喃声汇聚成一片混沌的音潮,复述着历代观星者临终前的遗言。
“……血脉枯竭,天命难违……”
“……星辰已死,徒劳无功……”
“……为何是我,为何……”
苏月凝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去听那些绝望的哀嚎,而是用真实之眼,去“看”这些声音背后的能量流。
在无数混乱的音节中,她捕捉到了一句被反复加密、藏在最深处的关键密语。
“当双生信物合一时,井门将开。”
她猛地睁开眼,一步踏前,将那把嵌着罗盘的断誓匕首,狠狠插入了眼奴跪像前方的祭坛中心。
金石共鸣。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彻地底。
整座骨城中央,大地轰然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渊口。
渊口边缘是青铜所铸,上面缠满了早已失去灵光的符咒锁链。
魂井。
一道白光从井中疾速飞出,那是一只完全由骨骼构成的怪鸟,白骨信使。
它爪中抓着一片晶莹剔透的玉魄,上面刻满了复杂的古篆。
它绕着苏月凝飞了三圈,似乎在确认她的气息。
最后一圈飞罢,它发出一声悲鸣,整个身体在空中崩解,化作一捧骨灰。
那片玉魄脱离鸟爪,径直飞向苏月凝,没入她的眉心。
刹那间,海量的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画面里,一位双目如星河流转的女子,被一群身穿苏家宗族服饰的男人围在中央。
他们手中拿着血书,口中念着恶毒的咒文。
“剥其意识,锁其神魂,镇于井底,永世不得超生!”
初代观星者,并非自愿被囚,而是被她的族人,用最恶毒的“血书九咒”,强行剥离了意识,镇压于此!
她真正的使命,是维系这个世界阴阳两界的脆弱平衡。
如今封印松动,那些被称为“虚无之主”的域外存在的低语,已经开始渗入现世。
苏月凝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终于明白,锈肺先生临死前那句“你和你娘…真像…”,指的根本不是她的母亲。
她,就是初代观星者被剥离的那一缕神魂,经过无数次轮回后的转世容器。
“不许去!”卓司越冲了过来,他想抓住苏月凝,却在离井口三步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斥力狠狠弹开,摔倒在地,鼻血狂涌而出。
通过共契,他感知到了井底那恐怖的吸引力。
“别下去!”他嘶吼着,脸上满是惊恐,“那里面的东西……它在吞噬记忆!所有靠近它的人,都会被吸干!”
苏月凝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一丝歉意。
“如果我不去认她,就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命里。”她轻声说。
她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袖,咬破指尖,蘸着血,在布上飞快地写下一道言灵符。
“吾名苏月凝,非祭品,非替身,乃叩问之人。”
写完,她没有丝毫留恋,纵身跃入漆黑的井中。
在她坠入的瞬间,井壁上那些早已死寂的符咒锁链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只枯瘦的手掌,从四面八方伸出,疯狂抓扯着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耳边,是无数年来,其他试图闯入此地却失败者的哀嚎与诅咒。
守墓人的第三问,在她耳边回响。
“你可愿死?”
坠落,无休止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苏月凝感到身体一轻,跌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空间。
在她前方不远处,一位白衣女子悬空盘坐。
她的面容,与苏月凝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双眼,是两片缓缓旋转的璀璨星河。
初代观星者。
她冷漠地俯视着苏月凝,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仿佛在看一件器物。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空灵而冰冷,“这次,是要杀我,还是做我的替身?”
话音未落。
井外,现实世界中,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巨响!
骨城城门处,一个身穿白袍、面目模糊的身影,手中正高举着一颗跳动着微弱电光的机械核心,那是锈肺先生的遗物!
他正在利用核心里残存的能量,强行破解封印。
井口的一角应声崩裂,一缕浓郁的黑雾,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趁机涌入井中。
魂井深处,初代观星者的目光微微一动,她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浑身剧痛、灵魂几乎要被撕碎的苏月凝。
“想活命,就证明……你配得上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