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一翻,掌心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崩开。
血珠子滴落。
落在琴弦上,滋滋作响,像冷水进了热油锅。
咔嚓。
琵琶面板裂开一道缝。
那个盲女惨叫一声,身形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没了影。
琴腹里,掉出来一卷小指粗细的绢画。
苏月凝捡起来。
展开。
画上只有三只眼。
一只挂在天上像星星,一只沉在地下像山峦,还有一只,立在人的眉心。
三光合一,照彻幽墟。
这就是“三目归一”的最后一步。
入夜。
山庙废墟里没点灯。
苏月凝用断砖在地上画了个圈。
断簪插在正中,火鬃趴在南边的离位,她自己坐在阵眼。
按照绢画上的法子,这是在引火烧身。
但这回烧的是心火。
刚闭眼,四周的空气就冷了下来。
壁画上那个模糊的影子飘了出来。
麒麟引路人。
他手里托着个虚幻的莲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月凝。
“你家先祖当年是用死来平息怨气。”影子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嗡嗡的,“你倒是会钻空子,用痛来代偿。这不合规矩。”
影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的左眼。
“想驾驭玄武的阴力,你这只眼里杂念太多。得净,得空,得有禅意。”
苏月凝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影子。
然后笑了。
“禅?”
她拔起地上的断簪。
尖锐的簪头对着自己的左眼眼眶,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刺了下去。
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热得烫人。
“苏家把我当狗赶出来的时候,没跟我讲禅。那些人想要我命的时候,也没跟我讲空。”
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我执的是仇,念的是恨。我不往后退,我只往前走。”
血滴进阵心。
那个虚幻的莲台晃了晃,突然变得凝实。
引路人沉默了。
良久,他把莲台抛了下来。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冲进识海,左眼那种钻心的疼止住了。
瞳孔深处,那个银色的漩涡慢慢平复,浮现出一瓣莲花的虚影。
黎明。
火鬃猛地站起来,仰天长啸。
这一次,它不再是只小狐狸。
火焰暴涨,那一瞬间,它显出了麒麟的真身,四蹄踏火,威风凛凛。
虽然只有一瞬,但也够了。
苏月凝睁开眼。
右眼金,左眼银。
一动一静,阴阳平衡。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目光投向西南方。
那是敦煌故道的方向,也是“山之眼”藏着的地方。
“你说我在还债?”她摸了摸火鬃的脑袋,“不,我是去收债的。这笔账,我要让他们做得噩梦都醒不过来。”
千里之外。
燕山地宫。
萧云崖正端着茶杯。
腰间的铜铃突然疯了一样旋转起来。
那是“摄魂引”。
他一把按住铃铛。
铜铃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像是有人拿着刀刚刻上去的。
她看见你了。
萧云崖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好啊。”
他把茶杯丢在地上,听着碎裂声回荡。
“以前是你躲,我找。这一回……”
他站起身,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换我来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