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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欠的债,自己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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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断崖切成了两半,一半金黄,一半死灰。

苏月凝盘坐在崖边,脸上蒙着一条浸透药汁的黑布。

药味刺鼻,那是生川乌混着雄黄的味道,辣得皮肤发紧。

火鬃蜷在她膝盖上,像个小火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纳着初升的紫气。

脚步声轻得像落叶。

空闻大师递过来一只缺口的粗瓷碗。

碗里的茶汤黑得发亮,闻着苦。

“规矩变了。”老和尚嗓音干涩,像两块磨石在蹭,

“以前是用寿数抵债,那是天罚。现在,你要用肉身承痛。每开一次眼,就像在神经上走一遍刀山。”

苏月凝接过碗。

没犹豫,仰脖灌下去。

苦味顺着喉管炸开,舌根发麻。

“只要不是瞎子,”她放下碗,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嘴,“疼点算什么。”

话音刚落。

呼的一声。

蒙在眼上的黑布没掉,直接燃了。

没有火苗,只有青烟和焦糊味。

布条化成灰簌簌落下,露出下面那只右眼。

瞳孔纯金,里头细密的锁链纹路像活蛇一样游走。

世界在她眼里变了样。

远处的秦岭不再是山,是一条条起伏的灰色脊梁,而在群山褶皱里,一道亮白色的气流正蜿蜒向西。

那是终南山的“阳脉线”。

下山的路不好走。

雾大,湿气重。

走到半山腰那座残桥时,前面响起了琵琶声。

铮铮两声,听着不像是奏乐,倒像是拿锯子在锯木头。

桥墩上坐着个女人。

瞎子。

眼眶凹陷,十指在弦上翻飞,那曲调怪得很,每个音都踩在人心跳的空拍上。

《业报曲》。

当初画《业报图》旁边配的那首死人曲,竟然还有传人。

苏月凝脑子里嗡的一声。

左眼那个银色的漩涡剧烈抽搐,像是有根鱼线钩住了心脏往外扯。

眼前起了雾。

雾里有人影。

是卓司越。

那向来洁癖严重的法医,此刻正倒在解剖台下,满手是血,死命抠着自己的眼珠子,嘴里还在念叨数据。

画面一转。

老金瘫在潘家园的泥地里,抱着那面青铜镜,口水流得满襟都是,眼神涣散得像条死鱼。

还有萧云崖。

那疯子捧着个玉匣,正对着匣子里的人头狞笑。

那是她自己的人头。

全是死局。

火鬃喉咙里发出低吼,一身红毛炸起,猛地扑上去。

像是撞在了一堵气墙上,小东西被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呜呜直叫。

苏月凝站在原地,没动。

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

她怕的不是死。

她怕的是自己成了那把递出去的刀。

“假的。”

她张嘴,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剧痛让脑子清醒了一瞬。

“你想让我看?”苏月凝抬脚,靴子踩进烂泥里,“那我就看个够。”

她走到琵琶女跟前。

盘腿坐下,距离不过三步。

抬手,一把撕掉右眼皮上残留的黑灰。

睁眼。

金瞳对上了空洞的眼眶。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无形的冲击波,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月凝的视网膜上。

视野里,琵琶女的皮肉层层剥落。

那是一段发黄的记忆。

唐朝的画室,她是那个递颜料的副手。

因为偷看了不该看的“第三眼”开光仪式,被滚烫的铁水浇瞎了眼,最后抱着琵琶投了井。

这股子怨气,憋了千年,就为了等个同样有“眼”的人。

苏月凝伸手,指尖搭在琴头上。

琴弦还在震,割手。

“你也想清账。”她声音很低,带着股狠劲,“但你没胆子烧自己,只想拉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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