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圈的一根铜环,卡在了“摇光”的位置上,怎么转也转不过去。
齿轮在那一点上反复磕碰,掉下一层层铜锈。
那是指南针疯狂打转的原因。
磁场轴心歪了。
苏月凝脑子里闪过母亲教的一句口诀:“七政布序,唯枢不动。”
这里缺个轴。
她拔下头上的断簪。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看准那根卡住的铜环,直接把簪子插进了轴心的孔洞里。
一声巨响。
卡住的铜环猛地弹回原位。
七根铜环瞬间咬合在一起,转速骤然加快。
墙壁上的浮雕亮了。
那是磷粉遇热自燃的光。
无数个光点在墙壁上连成一片,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北天星图。
东南角的地面无声地滑开了。
露出了一道向下的阶梯。
里面黑得像墨。
卓司越拿着强光手电往下照,光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一样,照不出五尺远。
他拿出随身的湿度计看了一眼:“负压。下面的空气在往里吸,小心缺氧。”
苏月凝没说话。
她脱掉了脚上的鞋。
光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那种触感很奇怪。
不像是石头,倒像是踩在某种紧绷的兽皮鼓面上。
脚底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
接着又是一声。
很有规律,一秒一下。
“这不是楼梯。”苏月凝的脸色变了,“这是‘脉桥’。它是活的,在跟着地脉的心跳动。”
她转头看向卓司越:“跟着我的节奏走。我落脚的时候你抬脚,千万别踩乱了拍子。”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等待那一声震动传来的瞬间,她迈出一步。
稳稳落下。
卓司越紧跟其后,满头冷汗。
两人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必须卡在那个看不见的心跳节点上。
一步,两步……七步。
就在他们双脚踏上底层的地砖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
回头看去,那条石阶竟然像融化的蜡油一样,软塌塌地缩回了墙壁里。
退路没了。
苏月凝转过身,看向这间位于地底最深处的密室。
这里的温度比上面至少低了十度。
四面墙上,嵌满了铜镜。
几百面铜镜,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把中间的两人映照出无数个影子。
诡异的是,那些影子并不完全同步。
苏月凝看向左边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她,正被乱箭穿心,血流了一地。
右边的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卓司越,正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紫涨。
每一面镜子,都在上演一种死法。
“终于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通过头顶隐藏的通风管传了下来,带着金属的回音。
是墨三更。
“苏月凝,看看这些镜子。”墨三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癫狂的快意,“这叫‘万相镜’。照的不是人,是你所有的‘可能’。在这里,你已经死了一千次了。”
卓司越下意识地去摸手术刀,却发现手在抖。
那种心理暗示太强了。
只要盯着镜子看久了,你就会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现在告诉我。”墨三更冷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去?”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正对着苏月凝的一面铜镜突然炸裂。
飞溅的碎片划破了空气。
而在那破碎的镜面后,原本光洁的铜胎上,渗出了一行鲜红的血字。
字迹潦草,透着绝望。
“别信回头路——母诫。”
苏月凝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那是母亲的血。
墨三更还在笑,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像指甲刮擦玻璃。
苏月凝缓缓抬起手。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断簪,簪尖极其锋利,闪着寒光。
她没有去破坏机关,也没有去寻找出口。
她的手腕一转,将那锋利的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左眼。
“既然眼睛看见的都是死路……”苏月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透着一股狠劲,“那就让它记住痛。”
“墨三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镜子是怎么破的吗?”
铜镜室内寒气逼人,每一面都映出苏月凝不同的死亡瞬间,而那一根断簪,距离她的眼球只剩下毫厘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