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说……‘只要门不开,我的囡囡……就永远是个人’……”
世界一瞬间安静了。
不是平和的静,是爆炸后那种撕裂耳膜的真空。
苏月感到一股寒意,不是从海风里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血液深处升起,一寸寸将她冻结成冰。
她终于明白了。
《母诫》那页虫蛀的批注,那句“我以血封你目,非为遮世,乃为护你魂不被海声勾走”。
母亲不是怕她看见这个世界的妖魔鬼怪。
她是怕她有一天,会透过这双眼睛,看见深海之下……她自己那张正在腐烂的脸。
渔船的引擎声在耳边轰鸣,但苏月凝什么也听不见。
她靠在船舷上,任由冰冷的海风吹干脸上的湿意。
泪水没有来,只有一种空洞的、足以将人吞噬的冰冷。
卓司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递过来一台军用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南海海域的卫星热感图,在他们之前停留过的那片海域,标注着一个刺眼代表着极度高温的红色区域。
“地壳温度异常,比周围高出至少三十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却掩不住那丝凝重,
“数据模型推测,地壳之下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结构。如果真有你说的海底宫殿,唯一的入口,可能在‘海眼’。”
他顿了顿,解释道:
“一种天然形成的巨大海底漩涡,通常只在地磁断裂带上出现,几十年才开启一次。”
苏月凝缓缓抬起头,左眼的漩涡纹路转动得近乎疯狂。
“三日后,月蚀。”她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阴气最盛,地磁最弱。海眼会开到最大。”
卓司越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你要进去?”
“嗯。”
“为了阻止海瞳婆?”
苏月凝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片埋葬了她母亲的漆黑深海,嘴角扯开一个极淡近乎残忍的弧度。
“不。”
“为了把她带回来。”
深夜,船舱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渔灯在摇晃。
苏月凝指尖那枚幽蓝色的鳞片,在触碰到胸口鲜血的刹那,陡然爆发出强光。
剧痛和庞杂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看见了。
水晶棺外,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她的母亲,面容决绝而悲伤。
另一个,赫然是年轻了许多的海瞳婆。
她的脸上没有后来的皱纹和怨毒,只有无尽的泪水。
她听见海瞳婆的声音,不是对她,而是对她的母亲,那个她称之为“妹妹”的人,在低声哭泣。
“对不起……妹妹,对不起……唯有你的骨,能换她的命。”
苏月凝猛地睁开眼,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木板上。
她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她从背包最深处,摸出了火鬃沉睡前留下的那撮兽毛。
毛发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麒麟阳气。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缠绕在那根断掉的玉簪上。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片从母亲魂魄中剥离的鳞片,和那根沾染了她心头血的断簪,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和悲伤,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烛火摇曳。
苏月凝的脸上,映着幽蓝与血红交织的光。
你们用我母亲的骨血造门,那我就用你们所有人的命……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