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凿井,是修坟。
苏月凝蹲下身,指尖抹过井沿。
井绳早烂透了,上面没挂水桶,反而缠着几截惨白的人骨。
骨头上全是齿痕,像是被人……或者是某种人形的东西,生生啃断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管荧光粉,对着黑漆漆的井口撒了一把。
粉末并没有飘散,而是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在下沉数丈后突然停滞,悬在半空打转。
苏月凝开启了真实之眼。
视野骤变。
整口井被一层灰色的“褶皱”包裹着。
井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完全割裂,荧光粉不是停住了,而是掉得太慢,慢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位移。
这是高阶的封印术,也是只有苏家嫡系才会的“锁岁局”。
苏月凝把安全绳的一头扣在腰间的武装带上,另一头死死缠在井边的石柱上。
“下。”
她对自己说了一个字,身体悬空,顺着井壁缓缓滑落。
每下降一尺,耳边的风声就变个调子。
起初是呼啸,后来变成了低语。
那声音很稚嫩,带着哭腔,一遍遍背诵着晦涩的经文。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苏月凝手抖了一下。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七岁那年,她被关在祠堂罚跪,背不出经文不许吃饭。
饿晕了,醒来接着背。
这井里存着的,全是她的恐惧。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具空棺,孤零零地摆在正中央。
棺材盖上没刻“升官发财”,刻的是她的生辰八字。
四个角上,分别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玉牌。
编号:乙卯、丙辰、丁巳、戊午。
这制式,和她在鲸落谷见过的《通灵名录》一模一样。
苏月凝松开绳扣,落在棺材边。
她伸手去摸那枚“乙卯”玉牌。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玉面,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
昏暗的密室。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皮肤下面像是有金色的蜈蚣在爬,疼得满地打滚。
门外传来女人的嘶吼,声嘶力竭。
“不许停!让她记住这个痛!记不住,她活不过七岁!”
那声音像把锯子,锯在苏月凝的神经上。
画面戛然而止。
苏月凝猛地抽回手,掌心被玉牌的棱角划破,一滴血珠滚落,正掉进棺盖上的凹槽里。
那木头像是活的,瞬间把血吸了个干干净净。
“咔哒。”
棺材底部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匣,盖子上浮雕着那个让她心悸的图案——三只枯手,托举一滴血。
苏月凝没动。
她退后两步,贴着井壁蹲下,迅速用朱砂笔在脚边画了一个反噬阵。
不对劲。
刚才那个幻境太清晰,太精准了。
那不是随机残留的记忆碎片,是有人特意剪辑好了,放在这儿等她看的。
为了让她恨?还是为了让她悔?
熔心老妪的话在脑海里炸开——“第七柱要醒了”。
这口井根本不是墓穴,是一个“锚点”。
用来稳定某种即将苏醒的庞大力量。
当年母亲把你关进密室,或许不是为了折磨,也不是为了惩罚。
是为了……压制。
体内的地火蛇灵突然疯狂扭动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天灵盖。
一幅画面硬生生挤进了她的脑子。
无尽的黑暗中,漂浮着成千上万块玉牌。